A24 合伙人、Vercel CEO、a16z 都预购了的 AI 书签
        5 月 1 号,Mark 正式发布,至今浏览破千万。A24 合伙人 Scott Belsky、Dua Lipa、Bloomberg 主编、a16z 合伙人,以及如今科技圈最有影响力的出版社之一 Stripe Press,都来到活动现场,亲自体验。

        他们体验的产品叫 Mark,是一款由书签和高光笔组成的 AI 书签。

        你可以用它标记纸页上的文字和段落,也可以随时录下当下所思。

        之后,Mark 会记住你读过的每一本书,把高光、主题和想法串联起来,整理成文,带你定期回望。

        这距离 Mark 发布第一个视频,刚好过去了一年。

        这一年发生了什么?我们和 21 岁的汤振翌聊了聊。

        首先,是他买了一张单程票,从加州飞到中国深圳。此前,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小时候在武汉生活、上学、吃早饭。

        去年夏天,他第一次真正走进工厂,和老板打交道,去饭局,和联创挤在一百块一晚的酒店里。

        他说,这样的创业更真实。我们也聊了聊 Taste。

        看到 Mark 产品和发布视频的第一眼,会觉得它有一种很难得的呼吸感。

        在繁杂的信息流里,它让人短暂地停下来。胶卷、邮票、油墨、纸张,这些元素都让它不像一个典型的 AI 产品,更像一件可以被握在手里的文化物件。

        这很像徕卡的手动对焦、极简按键和慢节奏操作。你每一次拧动对焦环,每一次在纸页上划下一道高光,都不是为了更快,而是为了更确定地留下什么。

        在汤振翌看来,Taste 不是简单的好看。它是历史,是真实,是深度,是产品之上很多层次的叠加。

        我们还聊了他的演化。从高中开始,汤振翌一共花了 7000 个小时在 3D 设计上。

        从最早自己接商单,到后来进入制作公司,为 H&M、Travis Scott、SpaceX 等团队做概念设计,他也是在这一路尝试里,慢慢明白自己真正想做什么。

        他不想只是为别人创作。他想做一个属于自己的品牌,参与它的生长。

        今天的 AI,也像站在一个类似摄影与绘画曾经共同经历过的时刻。

        它们彼此纠缠、依存、相争。一边是大量 AI 总结、AI 生成的文本,另一边是人自己写下、被保留下来的文字。

        八九十年代,索尼、佳能等相机品牌都在走向更智能的快门、更高的画质,而徕卡选择了机械快门和手动对焦。

        你拍下的每一个瞬间都是有意图的。你是在主动选择,哪些画面、哪些影像,是你想要留下来的。

        Mark 想做的也是类似的事。每一次高光标记,每一个被留下的想法,都是你自己相信值得留下来的东西。

        回国,第一次做产品Q:请先简单介绍一下自己和以及目前正在做的产品。

        汤振翌:我现在在做的产品叫 Mark,是一款帮助你在阅读时捕捉想法的电子书签。

        它的形态就是一个书签。它由两部分组成,一半是书签,一半是高光笔。

        你可以用高光笔去标记任何文字、任何段落,同时它也有一个录音功能,可以在你阅读的时候记录下当下的想法。

        之后,我们会把这些被记录下来的想法和金句做总结,生成一份摘要,也可以让你更方便地分享给朋友。

        再简单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就读于南加州大学 Jimmy lovine and Andre Young Academy。

        这是由 Beats 联创 Jimmy Iovine 和 Dr. Dre 创立的南加州大学跨学科学院,专注艺术、科技与商业创新,创业氛围很浓。

        在做 Mark 之前,我主要做视觉艺术,也会和一些艺术家、说唱歌手、艺人合作舞台设计。

        Q:一年前,为什么决定回国创业?汤振翌:2025 年 2 月,我们发布了第一个视频。

        一开始反响很大,热度很高。但很快,整个活跃度一夜归零。

        那段时间让我意识到,不管怎么样,我们已经没有任何热度了。

        对于第一次做产品的人来说,这个落差很大。那时也正好经历了联创离开,让我开始想,接下来到底要怎么把这个产品真正做出来。

        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产品也发布了,不如自己去试一下。

        相比在纽约做一份实习,我觉得回国真正尝试把这个东西做出来会更充实。

        回国之后,有很多愿意帮助我的人,让我得以跟更多创始人和工厂一线接触。

        我慢慢开始理解真正开始一家公司、真正做一个硬件产品,到底是什么样的。

        我一方面是突击学习中文,另一方面是更系统地理解怎么做一个硬件产品,怎么发布。

        Q:你之前提到感觉「在国内创业更真实」,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受?

        汤振翌:第一次去工厂是一个全新的体验。当时我们去了深圳一家包装厂。

        进去之后,老板第一件事就是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递给我一支。

        但我这辈子都没有抽过烟。当时我不好意思拒绝,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把烟接下来了。

        后面我就手拿着那根烟,坐下来开始聊天。老板自己把烟点着之后,又把打火机递给我。

        我之前从来没抽过烟,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就装作很自然地去点那个烟。

        点了一下之后,他跟我说:「你烟没点上。」那一刻有点尴尬。

        我说:「我再试一下。」后来终于点上了,他开始抽,我还是没抽,就一直把那根烟夹在手上。

        大概过了五分钟,烟已经自己烧了一半。他看着我,我实在不好意思,试着抽了一下。

        结果他说:「你根本没把烟吸进去。」去工厂,了解一个不一样的文化,这段经历让我收获很多。

        Q:之前有跟工厂的人打过交道吗?汤振翌:2025 年 7 月之前都没有。

        我之前对国内的印象还停留在小时候武汉生活的记忆,去上小学、吃早饭。

        但这次回来,我是跟真正工作中的人打交道,对我来说非常震撼。

        Q:你从中获得了什么心得?汤振翌:你要懂得怎么展示自己,包括你的背景是什么,你认识哪些人,你的产品有多大潜力。

        你需要让工厂老板觉得,你要么是一个有意思的产品,要么是一个有很大潜力的产品。

        跟这些工厂打交道,不可避免也要吃饭、喝酒。我的 CTO 帮我挡了很多酒。

        Q:这些经历有激发对产品的新思考吗?汤振翌:一个很大的收获是,在每个阶段,我们要清楚找哪类公司合作。

        最开始,我们要先找一个专门做工业设计的服务商。到了硬件实际开发阶段,该去找专门做 PCB 设计、做研发的公司。

        到最终组装和量产的时候,再去找专门做模具、做组装、做量产的工厂。

        跟这些工厂聊合作的时候,我们也要从他们的经济利益出发去想问题。

        不是只从产品角度想,而是从他们的商业逻辑去想。他们给出的每一个报价背后都有自己的 UE(单位经济)。

        假设我们和一个硬件厂商合作,他们可能先收我们 20 万的研发费用,之后每卖出一个产品,还要收取 10% 的费用。

        谈价格,你要去拆解他们在产品上投入了多少人力,每个人的月薪是多少,整个团队投入到我们产品上的成本是多少。

        你就可以算出来费用是否合理。这里面是在找一个平衡点:他们收的钱要能够覆盖他们投入的团队和成本,但也要小于我们自己内部招一个团队来做这件事的成本。

        基于这个平衡点,我们再去谈价格,谈合作。这是非常现实的一课。

        它很常见,就是在真实世界里创业一定会遇到的事情。你要学会谈判,也要学会从对方的经济账去理解这件事。

        2025 年,第一个发布视频Q:在 Mark 发布视频后,很多用户积极预购,但也有人说它本质上是「高光笔 + 书签 + AI」,手机就够了。

        你当时看到这些评论时是什么感受?汤振翌:去年第一次发布的时候,我因为评论很苦恼。

        这些声音让我重新思考:这到底是不是一个真正应该做的产品?

        它是不是一个伪需求?但这一次发布之后,我们看到了一条很清晰的传播轨迹。

        这个视频最早在我们的早期采用者中传播开来。很多人都晒了自己的预订单,最开始的 300 条评论里面有 50-60 条都是在晒截图。

        更让我意外的是,有很多我们完全没想到的人也买了这个产品。

        比如 A24 合伙人 Scott Belsky、Vercel CEO、Bloomberg 主编、a16z 合伙人、硅谷投资人 Sahil Bloom,还有现在科技圈最有影响力的出版社之一 Stripe Press 的几乎整个团队。

        和第一次发布一样,当影响力开始扩大,进入公共视野,负面评论就会变多。

        我觉得这很有意思,因为它很好地反映了现在世界上正在发生的事情。

        大部分人对 AI 没有特别深入的概念。在美国,很多人对 AI 的理解要么是一个更聪明的 Google,要么是一个会抢走工作的东西。

        他们整体上对任何 AI 相关的东西态度都会非常消极。

        在这些评论里,很多人不是在认真看这个产品到底是什么,更像是一种情绪反应。

        我们一开始也知道会这样。第一个视频就验证了这件事:当你说这是一个 AI 书签,还是一个很贵的书签,很多人第一反应会觉得它完全不合理。

        Q:2026 年 3 月,Mark 发布了第二个视频,产品也正式上线。

        现在你希望大家如何理解 Mark?汤振翌:在 X 的语境里,我们会把它描述成一个 AI 时代的 AI 书签。

        但在更大的品牌定位下,我们不希望它看起来像一个很 AI 的产品。

        我们希望它离那种典型的 AI 产品感越远越好。它更像是一个想法收集工具,是一个帮助你收集、保存想法的东西。

        从品牌上来说,我觉得我们的品牌定位很像徕卡相机。在 1980 年前后,徕卡选择去做机械快门和手动对焦。

        和索尼、佳能这样的相机品牌相比,它并没有去强调特别智能的快门速度或特别高的画质,反而选择了更手动的方向。

        徕卡形成了一种很独特的品牌位置:你拍下的每一个瞬间都是有意图的。

        你是在主动选择,哪些画面、哪些影像,是你想要留下来的。

        我觉得现在 AI 也处在一个很类似的时刻。一边是大量 AI 总结、AI 生成的文本,另一边是人自己写下来、被保留下来的文字。

        我们相信,Mark 应该成为一个有情感温度的文化物件。

        每一次高光标记,每一个你留下来的想法,都应该是你自己相信值得留下来的东西。

        我们希望用户使用 Mark 感受到的是:他们不是在简单地存一段文字,而是在保存那些他们相信值得保留的想法。

        之后他们可以回看,也可以继续在这些笔记的基础上做更多事情。

        Q:你在测试 Mark 的过程中,用它读了什么书?

        汤振翌:我自己最近测试时有在读一本书,叫《Made by MSCHF》。

        这是 MSCHF 过去所有作品的合集。MSCHF 是在纽约布鲁克林的一个神秘艺术团队。

        之前很火的「阿童木小红鞋」和很多外网营销策划都是他们做的。

        虽然它对外看起来是一家疯狂的公司,但在背后,他们积累了很多深度思考。

        他们会研究什么东西会传播,什么东西有影响力,什么事情让现在的人最感兴趣。

        MSCHF 一直维持着高强度运作。创始人 Gabriel Whaley 说,他几乎每天都会从早上 7 点工作到深夜。

        他们会花很多时间去构思一个活动,想怎么能让全球很多人都愿意关注,主动参与其中。

        他们不太像一家单纯的营销或产品公司。我觉得他们更像是一家做社会实验的公司,通过很多产品和事件去了解人们。

        MSCHF 很擅长理解人的心理,也很擅长抓住人们真正感兴趣的东西。

        Taste 是产品的很多层次Q:你最早投递了真格的 Summer Grant 创业奖学金,从高中就展现出的设计热情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在这些经历里,对你影响最大的是什么?汤振翌:我一直对设计很感兴趣。

        最早是初中,那时候有一波球鞋转卖生意,大家都在卖鞋。

        在此之外,还有一个非常小众的圈子是卖扑克牌。当时海外有一个群体叫花切,就是用扑克牌做一些类似杂耍的动作,会有很多炫酷的招式。

        圈子里也有团队会设计不同的卡牌,大家会收藏和交易。

        我对这件事特别感兴趣,自己收了两三百副牌。我初中就特别想设计一副属于自己的扑克牌,当时也有一个很小的 eBay 生意去转卖。

        最开始让我对设计感兴趣的地方就是它怎么和商业结合。

        后来真正开始正式做设计是在 2020 年疫情的时候。

        我在家隔离,有一天突然在 YouTube 上刷到一个 3D 软件 Blender 教程,教你怎么做一个甜甜圈。

        我当时觉得特别有意思,非常沉迷,每天花五六个小时在学。

        后来几年里,我统共花了 7000 小时在 3D 设计上,尝试了很多不同的设计方向。

        也是从那时开始,我接到了一些商单,帮助一些艺人、艺术家做视觉设计。

        到大一,我加入了一个制作公司,开始做更加商业化的项目。

        我很幸运能为 H&M、Travis Scott、SpaceX 等团队做有意思的概念设计。

        这些经历给我最大的收获是,我发现自己不想一直只为别人的想法创作。

        我发现了自己不喜欢做什么,也开始想要有一个机会,去创造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品牌。

        它不一定一开始就是一个品牌,但至少是一个我可以参与决定它怎么生长、怎么演化的事情。

        这也是 Mark 的起点。Q:你怎么理解 Taste?

        汤振翌:Taste 决定了整个品牌如何定位,如何在公共场域里表达自己。

        它最终呈现出来的方式就是大家感知它的方式。如果一件事情有很多人喜欢,大家觉得它好,它可能就会变成一种好的 Taste。

        现在很多 AI 产品和硬件产品的难点就是在于是否能一直忠于自己的品牌愿景,并且把这件事贯穿到每一个媒介、每一个平台上。

        光是能做到这一点就是很大一步了,也是一种好的 Taste。

        我最近看到很多产品,看到某些趋势特别火,就马上去跟风。

        但更重要的是清楚你的受众是谁,你想要营造的氛围是什么,并且有这个意志力去坚持它。

        我们这次发布就会去做一些看起来没有那么多短期 ROI 的线下活动。

        但从另一个角度看,它是在帮助我们建立品牌声音,建立品牌在市场里的独特性。

        这些事情都会帮助一个品牌建立自己的 Taste。我觉得如果把它和商业结合起来,很重要的一点是,你愿意把钱花在一些短期内可能不会直接带来收入的事情上。

        从视觉层面来说,也有很多非常纯粹的设计本身就好看。

        但真正好的设计从不只是在 Pinterest 或小红书上抓灵感。

        你要去参考真实世界里很多已经存在的材料,参考历史里的物件,包括 30 年代、40 年代的东西,去理解你正在做的东西过去如何演化,看它的品牌感觉是怎么一步步形成的。

        基于这些东西再去设计品牌和产品,你做出来的东西会更有深度。

        相比只是从 Pinterest 或小红书上找灵感,它会多很多层次。

        我觉得这些层次就是品牌的 Taste。Q:正好前段时间 Mark 在纽约有发布活动,当时发生了什么?

        汤振翌:我们最近两周做了两场线下活动,一场在洛杉矶,一场在纽约,从西海岸到东海岸。

        洛杉矶这场我们花了比较大的成本去做。最开始做这个活动的初衷,是想办一个比较私密的活动,邀请朋友们、出版商、作家、潜在用户来看看我们的产品、体验的同时也抢先观看我们的发布视频。

        这也是 Mark 第一次正式亮相。我们筹备了快一个多月。

        我自己把它想象成很多人对 Mark 的第一印象:Mark 是什么,我们的愿景是什么,我们到底想做什么。

        我们专门找了一个场景设计师,租了一个很大的宴会厅和很多家具,搭了一个完整的产品 demo 场景。

        这为我们之后所有活动定下了一个基调。我们发现洛杉矶活动反馈还不错,有很多人看到后私信我们,问什么时候来纽约。

        我们就想正好去一趟纽约。在纽约,有人把我们介绍给了 COLLINS。

        COLLINS 是我最喜欢的设计事务所之一,他们设计过 Robinhood、Cash App、Mailchimp,还有很多今天大家看到的非常大的品牌。

        我初中就发现了他们,一直关注到现在。他们很慷慨地让我们在他们办公室里的一个图书馆办这场活动。

        这极大地帮我们节省了成本和时间,不需要再精力重新布置一个场景。

        最开始我们想的是,纽约这场活动会在我们正式上线之后的一两天举行。

        大家在线上看到产品后就可以马上来线下体验。同时也能证明,我们这个产品不是像 Humane 或 Rabbit 那样,可能只是一个看起来很酷但还没真正落地的东西。

        这在当时是一个很美好的设想。但现实完全不是这样。我们发布是在周二,线下活动是在周五晚上。

        结果发布完全失败,基本上没有点击量,也没有关注。我当时完全崩溃。

        本来我以为,至少会有几百个 builder 关注或者至少会有几百万的观看。

        之后两天,我们又在 X 上尝试了三四种不同的发布方式。

        终于到周四,我们发的那条视频突然爆了。到现在为止,那条视频大概有 1100 多万次浏览。

        也正是因为那个视频,很多人发现了我们的产品,也知道我们周五会在纽约办线下活动。

        体验完之后,不少都直接买了我们的产品。还有一个人专门从西雅图飞到纽约来参加活动。

        西雅图到纽约要五个小时。他专程飞过来,我们非常惊讶。

        对参与者来说,他们能直接地感受到这个品牌的调性。如果要特别去算每场活动实际的 ROI,比如到底有多少人参加完活动之后下单,肯定很难。

        但从长期来看,站在一个更偏感受、更偏设计和品牌的角度,这两场活动带来的结果是非常满意的。

        Q:用户线下体验 Mark 之后,有哪些反馈让你印象深刻?

        汤振翌:我完全没想到,很多人会问我们,这个产品之后会不会开放 API,让大家自己在上面搭东西。

        真的会有人很喜欢我们的产品,而且他们不是只想使用它,而是想基于我们的产品继续往上搭建。

        我觉得这个很酷。它让我开始意识到,原来我们已经开始有 Power Users 了,有这些很强的支持者来帮你提意见,帮你想新的方向。

        还有一次线下活动进行到一半,一位用户过来跟我们聊了很多他自己阅读的工作流。

        他是一个独立研究者,花了十多年时间研究到底怎样学习是最好的,什么样的学习方式最有效,以及当你高亮标记后,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他在这件事上做了十年的研究。我们聊了特别多关于他觉得 Mark 应该成为什么样。

        还有一个让我们很开心的反馈是,有一个用户说:「如果你们最后交付的产品真的跟视频里一样,我 100% 会买。」Q:你觉得 Mark 最不可被替代和复制的一点是什么?

        汤振翌:我觉得最终有两件事。第一,Mark 最后不是一家硬件公司,是一家知识公司。

        我们真正做的,是成为一家最擅长帮你储存知识的公司。

        我们会拥有足够多的上下文,帮助你梳理你在想什么、你对什么感兴趣、你的知识和想法如何组织。

        第二,十年之后,我们希望 Mark 可以成为一个文化符号。

        当人们想读书、想学习、想记录知识的时候,他们可能不会说「去买一个什么设备」,而是会自然地说,「去拿一个 Mark 吧。」我们希望这个品牌最后可以变成一个品类。

        人们一想到学习、知识、阅读和保存想法,就会想到 Mark。

        一个关于关怀和真实的时代Q:无纸化趋势的时代,为什么会选择做一款更强调纸书交互和线下体验的产品?

        汤振翌:现在有一个很大的趋势,就是大家开始对 AI 感到疲惫了,也开始更向往线下的活动。

        这不只是在纸质书上,而是更广泛的线下体验,就像朋友之间的晚餐、面对面的活动、真实的见面。

        这些都在变得越来越受欢迎。从更长远的视觉来看,每一次技术进步之后,都会出现某种反向的回潮。

        回到四五十年代,当时是太空竞赛的年代,大家都在讨论谁会登上月球。

        但同一时期也出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新未来主义运动。那时有一个很流行的居家设计,叫 Conversation Pit(下沉式客厅)。

        它的核心想法是大家可以围坐一起,面对面聊天,让聚集自然发生。

        这种想法现在也在回归。随着 AI 内容越来越多,更多人会开始更喜欢那些真正由人做出来的、带着真实意图的产品、电影和内容。

        Mark 线下活动拍立得合影墙在国外,这种公共社区的第三空间变得越来越重要。

        纽约有个团队 Verci 就专门在做线下空间,让很多设计师、创造者聚在一起,参加面对面活动。

        还有很多人开始做线下晚餐,邀请 10-15 个好朋友聚在一起。

        最近邮寄俱乐部(Mail Club)也越来越火。它通常是设计师每个月准备一些好看的插画,寄给所有订阅者。

        在国内,我最近看到类似的事正在发生。《给阿嬷的情书》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当你非常用心、有意图地做一件事情,人们会感兴趣,也会给予很高的评价。

        现在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时代,适合去做一些真正带有关怀、带着真实线下体验去思考的东西。

        Q:有没有一个具体的瞬间,让你觉得自己也需要回归线下世界?

        汤振翌:有一次我看自己的屏幕使用时间,发现平均每天接近 12 个小时。

        那时候我突然意识到,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外面和朋友玩,我好像一直都在手机上。

        不是在刷最新发生了什么,就是在看各种内容。但真正到做事的时候,我发现你能从小红书,或者那些设计灵感网站上得到的东西很有限。

        更重要的是,你要找到一个品牌的立意。这些 AI 和网上灵感库都给不了你。

        这是你必须回到现实世界里,去和人聊天,去看足够多的书,才可能找到的东西。

        你要找到的是,为什么你要用这样的方式去做这个品牌。

        我当时就感觉自己像到了一个平台期。我也想找到一个更好的方式去解决这个问题。

        Q:为什么朋友间的分享、社区的反馈那么重要?汤振翌:阅读这件事很容易变成一个独立、被动的过程。

        但我们现在看到,大家有很强的分享欲望,也在寻找一种让人与人之间更有连接感的方式。

        这是一个正在发生的趋势。最近有一个公司已经做到七位数 ARR。

        他们做的事情就是帮助女生找朋友。你需要付费让它帮你找到好朋友。

        越来越多人感到孤独,也觉得和他人断开了连接。社区这件事很重要。

        但我们想做的,可能不是那种广义的社交平台,而是可以维护亲密关系的社区。

        它不需要很大,可能就是三五好友,或者一个你可以经常分享自己在想什么、脑子里有什么的小组。

        我觉得很多人真正渴望的是这种社区,这也是我们想去优化的方向。

        Q:Mark 有哪些地方最容易真正打动用户,让他们愿意主动分享?

        汤振翌:我们还需要继续做更多测试和用户访谈的地方,去看大家最终真正感兴趣的是什么。

        但目前我们看到,除了分享之外,很多早期读者的需求非常简单:他们想把纸质书里的内容数字化,形成一个可以搜索的数据库,以便查找。

        现在几乎没有人在认真做这件事。光是我们这个核心功能,本身就已经可以给阅读体验带来很多好处和提升。

        长期来看,我们也听到很多线下用户反馈对 Goodreads 的反馈。

        Goodreads 在海外是一个家喻户晓的产品,但它的使用体验会让人觉得不够直接,也很老派,比如分享自己书架的方式。

        我觉得它是我们可以去重新打破和重塑的地方。Q:你们在 Manifesto 里提到,Mark 始于几个朋友读书交流的初心。

        那当用户真正用起这个产品时,你想象中理想的状态是什么?

        它又如何帮大家回归线下的连接?汤振翌:我觉得这件事会需要一些时间。

        对于我们最早的目标用户来说,他们本身就对纸质书这个媒介感兴趣,也养成了一致的阅读习惯。

        我们在纽约有一个线下用户,他跟我们说,他马上要结婚,也快要有小孩了。

        他特别不想让自己的小孩接触太多电子产品,所以他希望把家里很多东西都变成更像 ink 的东西。

        他也希望自己的小孩可以多读书,但同时又能有一点科技的加持,之后可以重新回看、整理和复习。

        对于我们的第一批目标用户来说,他们对纸质书已经有了依赖。

        我们要做的,是先提升他们已有的体验,先获取这一批超级用户(Super User)。

        这里面就会有很多文化层面的东西。不只是和不同品牌合作,也包括和作家合作,建立一个很强的作者网络。

        也就是说,当你使用我们的产品时,你可以接触到一系列原本很难接触到的人,可以看到这些人的思想。

        我们希望基于这些东西,去带动更多用户,让他们对阅读和知识的需求慢慢发生变化。

        从设计师到创业者Q:过去一年,你完成了从设计师到 CEO 的身份转变。

        对你个人而言,这种角色切换带来了怎样的心态重塑?现在的你如何重新定义 CEO 这个身份?

        汤振翌:我之前看过 Airbnb CEO Brian Chesky 的一个采访。

        他自己也是设计师出身,现在依然是一个设计师,只是他不是在设计艺术,而是在设计系统。

        他在设计人们怎么做市场,设计员工应该怎么组织,设计公司里大家做事的方式。

        过去一年,我也试着把重心更多放在组织上。我不只再关注每天具体的执行,而是想公司目前处在什么阶段,需要什么样的人加入,以及围绕这件事去设计更高层的目标,和大家一起朝那个方向走下去。

        在市场这边,我一开始很难放手。因为从最开始,很多设计、视频都是我自己做。

        但有一刻我意识到,我已经没有带宽,没法再花四五个小时做一张海报了。

        它已经不是我时间最好的使用方式了。我明白,我需要开始把这些事情交给别人去做。

        但你也要接受一个事实,就是当你把事情交给别人时,有时候结果不会像你自己做那么好。

        这就是一个取舍。Q:Brian Chesky 曾说 Airbnb 卖的是一种新体验,你觉得 Mark 带来的新体验是什么?

        汤振翌:从使用上来说,我们不想创造一个全新的体验。

        很多实际研究表明,高光标记不是学习最好的方式。画线并不等于学习。

        但我们从小就被教育说,重要的东西要画下来。这是一个从小到大就存在的习惯。

        我们更多是在顺着这个已经存在的习惯去做。我们在这个过程中想提升的是更有意图地捕捉想法。

        尤其是从品牌和文化 reference 上,我们希望让你觉得,当你标记一段内容、记下一条笔记的时候,你是在完成一部分自己的数字化自我。

        我们重点关注阅读之后下一步是什么。除了主动推荐之外,你可以在笔记的分析中看到过往想法之间的一些矛盾、冲突、共鸣,甚至可以展开一段对话。

        你也可以基于这些想法生成一篇文章。在朋友之间,阅读也可以变成一种更深层的分享。

        它不只是简单、精确地分享某一句话。我觉得那样是比较片面的。

        我们想把它提升到另一个层次,让你可以感知到我最近在想什么、在读什么。

        同样,你也可以看到一位知名作家最近在读什么、想什么。

        未来你在阅读的时候,还可以实时和这些作家共读,就像他们在陪你一样。

        Q:Mark 官网那个高亮一段话的交互非常惊艳,当时为什么这样设计?

        汤振翌:一开始我们想过很多更炫酷的设计。比如往下滑动的时候,可能会出现一堆书,然后突然蹦出一个 Mark。

        或者做一些滚动动画,放大可以看到产品细节。但后来更多也是从开发的角度考虑,尽可能简化了。

        现在你可以看到是一个 Mark 在记录你的想法。创造有吸引力的东西Q:你的 MBTI 是什么?

        汤振翌:上次测是 INTJ。Q:你的 Superpower 是什么?

        汤振翌:创造一些有吸引力的东西。创造一些让人想靠近,也会被大家喜欢的东西。

        Q:你有没有很喜欢的 founder?汤振翌:Obsidian 的 CEO Steph Ango。

        Obsidian 到现在团队也很小,大约 20 人左右,但他们每年能做到几百万美元的收入。

        他在 X 上经常发特别有趣的文章,帮我打开了视野。

        我学到了他怎么看知识,怎么记笔记。Q:你最近有很喜欢的作品吗?

        汤振翌:最近有一家纽约的设计事务所给我朋友的公司 Halo 做了品牌设计。

        Halo 是一家医疗公司,是给医生做的一套软件解决方案,有点像医生版的 Plot。

        这次设计灵感来自五六十年代的一位放射科医生。那位医生在自己的空闲时间会用 X 光去拍很多花。

        她最出名的作品就是给这些花拍 X 光照片。Q:跟其他创始人分享一句话吧。

        汤振翌:创业这件事有很多时候会让你觉得非常孤独。但我现在越来越相信一句话:慢就是快,快就是慢,慢才会稳。

        我最近也刚开始实践怎么在工作和真实生活之间找到一个平衡。

        我想好好吃三顿饭,想健身,想把经历的一切写进自己的生活。

        汤振翌(左)和联创 Yufang 的合影因为创业是一个长期游戏,不是一个一个月的 sprint。

        不是说你熬几个通宵,就可以一直这样持续下去。这是一件很值得放在心里的事。

        Q:你想过三五年后,你和 Mark 都会是什么样吗?

        汤振翌:对于 Mark 来说,三五年后,我觉得有几个品牌是我特别希望有一天可以合作的,比如 Stripe、Miu Miu 和 Penguin Random House。

        和这些品牌合作,在文化语境里慢慢变成一个文化符号,这会是我对 Mark 最大的目标。

        也可能到那个时候,我们已经有新的产品了,谁知道呢?

        对我自己来说,我希望找到一个更好的方式平衡创业和真实生活。

        也许三五年后,我可以养成一个爱好,不会一周七天、一天二十四小时,全部都被同一件事淹没。

        我希望届时,我能和创业、公司建设,以及公司之外的生活建立一个更好的关系。

        Q:你有什么想尝试的爱好?汤振翌:最近对 F1 特别感兴趣。

        Q:假设真的有机会跟上述品牌合作,你觉得会以什么形式?

        汤振翌:我最近想得比较多的是 Miu Miu Literary Club。

        我们可以做定制书签,也可以借助 Miu Miu 品牌去创造一个非常酷的线下 activation。

        我最近看到一个 Jil Sander 做过的活动形式很合适。

        我们可以邀请 100 个好的设计师、创作者、思想者走进一个开放空间,让他们每人挑一本对自己影响最大的书。

        每一本书都有一个小的分区,大家可以随意走动、翻阅,看到这个时代重要的创作者平时到底在关注什么。

        甚至,我们未来可以像 Humane 的 AI Pin 一样出现在巴黎时装周。

        我觉得那会很酷。Q:一直以来对你影响最大的书是什么?

        汤振翌:我最近刚读完一本关于谈判的书,叫《Getting to Yes》。

        它讲的是在不同场景下应该如何谈判,比如像打扑克一样去理解谈判。

        Q:你现在有什么想邀请加入团队的潜在人员画像?汤振翌:我们已经开始预购了,也有很好的 momentum,现在进入了一个需要快速加速的阶段。

        我们目前在找内容和增长方向的人。如果你擅长内容、社媒运营和 Growth Engineering,我们都希望邀请加入。

        我们需要更多人来帮助我们一起建立品牌。Q:带着过去这一年的经历,如果让你对一年前刚起步的自己,或者现在同样在读书、也想做点尝试的学弟学妹说话,你会想对他们说什么?

        汤振翌:不要太急着省钱。一开始,该花的钱还是要花。

        现在我回想,我们很多地方就是因为想省一点钱,结果没有做出我们认为最好的决定。

        做工业设计时,我们本可以同时找三四个设计师,让他们各自给我们出第一轮方案。

        这可能也就多花几万块钱。真正做硬件时,我们也可以同时找两个厂家,让他们一起做同样的产品,看最后哪个做得好。

        在关键节点上,我们要更愿意花钱把事情真正做成。我一定会告诉过去的自己:早期省钱不是第一要务。

        第二,大家常说,你会高估一年、五年、十年能做到的事。

        但现实里,很多人也会低估自己一年能做到多少事。一年前的今天,我完全想不到自己真的会去做一个硬件产品,也想不到自己可以融到钱来做一个硬件产品。

        一年后的今天,我们完成了融资,发布了产品,视频有超过 1100 万次观看,带来了几十万美元的销售额。

        你要相信自己,相信自己真的有能力把一件事做成。文|Cin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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