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3个小时的对话涵盖了傅盛对AI时代最核心的思考:为什么经验正在贬值,年轻人正在崛起?
为什么文凭不重要、学区房不如买Token?为什么公司行政也要用AI写代码?
为什么会出现一个人干所有工作的新岗位FDE?为什么Anthropic只有2000人却能超越谷歌——
以及“老板思维”的人为什么永远不会被替代。在预热短视频阶段,这些话题已经引发了广泛讨论。
出品|凤凰网财经《封面》主持人|张涛制片人|李念雪2026年5月底,北京。
AI少年派·傅盛战队黑客松总决赛刚刚落幕。一群平均年龄不到18岁的孩子,用12个小时从零做出了能上手用的APP和能交互的机器人项目。
台下坐着猎豹移动董事长兼CEO傅盛——他十年前喊出“All in AI”,做过安全软件、做过猎豹浏览器、做出海、做投资,十年前的“傅盛战队”培养了一批创业者,如今他做机器人、做Agent、做AI少年派。
这场比赛让傅盛很受触动。他凌晨11点去探班,发现随机抽签组队的孩子们已经迅速完成了分工。
有一组最小的孩子11岁,一个13岁,两个16岁,到上午已经提交了50多次PR。
他们做的AI健身APP“练了么”,12小时做出来的东西比傅盛自己花几周做的还好。
“被年轻人碾压,心服口服。”他说。这不是傅盛第一次被年轻人震撼。
几个月前,一个14岁的初中生姜睦然,在猎豹移动的AI大赛中差点夺冠,后来又在“中关村北纬龙虾大赛”中正式夺冠,拿下20万奖金。
傅盛跟他聊了一个小时后,说了一句让直播间家长都沉默的话:“我说不清从哪一刻开始,角色对调了。”
猎豹移动是一家经历过周期的公司。从PC安全到海外工具,从机器人到AI Agent,它有过上市的高光,也有过80%收入一夜被打掉的至暗时刻。
傅盛本人则是中国互联网最早的一批产品经理,雷军曾说他“是中国最好的三个客户端高手之一”。
但过去十年,他没有再做出像PC和移动时代那样现象级的产品。
“没有做出爆款就是没有做出爆款。”他坦然承认。外界对他有期待,也有质疑。
2016年就喊All in AI,十年了,成果在哪里?
傅盛的回答是:焦虑肯定有,最重的时候“理解了为什么有人会要跳楼”。
但他想通了一件事——别人的期待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今天的傅盛在做一场“务实”的转型。
他要求公司全员用AI写代码,包括行政;他在西安建“特区”,让年轻人用AI驱动业务;他把机器人技术做成了轮椅——
碳纤维机身、15公斤、能厘米级通过。他拒绝做人形机器人,也因此拒绝了“中国99%的投资人”。
“经验不值钱了。”他在采访中反复说这句话,“不是不重要,是别人获得得太快了。”
以下内容整理自凤凰网财经《封面》与傅盛的对话实录:01从AI少年派说起:14岁夺冠,年轻人机会来了傅盛办AI少年派的初衷很简单:AI是人类历史上最大的一次技术革命,而越是变革的时代,年轻人越有机会。
比赛现场,13岁的孩子用AI做视频剪辑系统、做游戏开发,让他感慨“角色对调了”。
凤凰网财经《封面》: 很多年前就读过你关于移动互联网的方法论,“单点突破”印象很深。
到了AI时代还管用吗?傅盛: 所有的起点都是一个单点,从一个点开始,还是会有机会。
AI时代变化很快,但一些基础的东西不会变。最近Sora很火,和OpenAI相比就是单点崛起。
OpenAI相对于谷歌也是单点崛起。乔布斯说Focus,你越聚焦在一个点上,把它打透,变成护城河,再往下走体系。
凤凰网财经《封面》: 那对于很多创业公司来说,还是有机会的,不会被巨头垄断?
傅盛: 分行业。有些行业已经走向了垄断化,很难改变。
所有的公司,包括创业,都是机会的产物,不是靠简单的努力。
你把握机会的能力比别人好一点,就有机会。没有这个机会,就没有可能性。
它不是拼才智的。你看改革开放之前没有企业家,那时候人不比现在聪明。
今天只有中国和美国有AI,这是环境。巴菲特说如果他从孟加拉的子宫里钻出来,就不会有今天的成就。
凤凰网财经《封面》: 从比赛聊起吧。AI少年派,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傅盛: AI是人类历史上最大的一次技术革命,没有之一,互联网都远不能跟它相比。
唯一能相比的可能是蒸汽机、印刷术——蒸汽机是热能到动能,今天是电能到智能。
越是变革的时代,年轻人越有机会。他们没有包袱,没有过去的束缚,学习能力又强,花的时间也多。
资源是时间和脑力,不是人脉,不是布局。AI本身又是一个很好的学习工具,几乎是全能的。
所以我们要重点去链接年轻人,甚至向年轻人学习。凤凰网财经《封面》: 限定在16岁到26岁,但上次差点夺冠的小孩才14岁?
傅盛: 那个夺冠让我们非常意外。但没有什么事情是偶然的。
今天由于有AI,让更多年龄更小的人可以很快站在一个台阶上。
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就能用全人类最牛的产品和最牛的智力——
这个大脑融合了过去人类所有的知识,实现了足够高的智能水平。
以前年轻人没有条件、没有资源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要经过很长很长时间。
现在他随时就可以站在巨人肩膀上。这个14岁小朋友的参赛、夺冠,包括我跟他聊了以后,听完他讲的一些东西,我就越发认为今天AI带来的变革,年轻人是最有机会的。
凤凰网财经《封面》: 年龄限制可以放低一点?傅盛: 今天16岁以下不让工作。
但有几个小孩骗我,在视频号上给我发私信加微信,说叔叔我是16岁的。
后来坦白说我是13岁的。我说那想来就来吧。凤凰网财经《封面》: 这个14岁孩子后来在中关村养龙虾大赛夺冠了,你觉得是偶然还是必然?
傅盛: 必然。工具和人是互相塑造的。当你这代人能使用新工具的时候,你就比上一代人强。
年轻的时候使用这些工具,学习成本低,没有过去的束缚。
这件事不光在中国发生。我去硅谷也发现了——以前VC都要投有经验的创业者,现在都围着斯坦福的大学生转,很多人辍学创业融几百万美金。
不是简单的狂热,而是AI给年轻人的赋能很强了,拼创意、拼想法的时候年轻人有优势。
凤凰网财经《封面》: 有经验的人不是也有机会吗?傅盛: 今天逻辑方面的、知识方面的经验,已经被AI平权了、取代了。
我们在公司有句话叫:你的经验不值钱。不代表它不重要,是它不值钱,因为别人获得这些经验很快了。
你过往的经验越足,对新东西的接纳速度就越慢,容易陷入过往经验当中。
能力比的是接受新东西、学习新结构的能力,年轻人和有经验的人没差别,甚至会更快。
古代你是个秀才,给人写信能活一辈子。今天你能写个字,值钱吗?
不值钱。能认字重要吗?重要,但它不值钱。凤凰网财经《封面》: AI时代什么能力是重要的?
傅盛: 第一个是学习能力,更多是主动的学习能力,要和好奇心强烈挂钩。
你看到一样东西,真的愿意自己尝试。经常有人给我发私信问有没有培训班、开不开培训班让我上一下,这种学习能力已经过时了——要坐在班里听人讲才能学东西。
今天有大量AI,你可以主动去发问、去学习,把它当老师。
还有好奇心,你对这件事真的感兴趣,觉得做了有成就感。
再一个就是想象力。今天不仅是体力可以被替代,智力也可以被替代。
但想象力还是我们很重要的东西。突然有一天想一个点子,马上去试——这种能力很关键。
02谈经验贬值与教育革命傅盛说“经验不值钱了”。这不是说经验不重要,而是别人获得经验的速度太快了,经验不再是护城河。
沿着这个逻辑,他对教育的看法也很颠覆——文凭不重要,读书不是最好的方式,学区房不如买Token。
凤凰网财经《封面》: 有经验的人判断能力更强,这不是优势吗?
傅盛: 年龄只是一个尺度,不代表过了一条线就怎么样。
但它是概率问题。过去经验多,能摆脱的人并不多——能够清空自己、放下过去的人非常少,而且是个很难的过程。
从脑科学的角度,我们对一个东西的认知,不是来自新生的脑细胞,而是来自链接的重构。
年轻的时候对世界不了解,细胞之间不连接,学新东西就是建立新连接。
年纪大了连接都被占满了,要学新知识得让旧的断掉再连接,难度就大了。
以前总觉得年纪大学外语不容易,其实是母语太强大了。
孩子学语言快,因为他是空的。老太太去美国没华语环境,很快也会买菜。
凤凰网财经《封面》: 公司全员编程的例子能讲讲吗?
傅盛: 没学过编程的人用AI编程交的作业,比程序员交的好。
不是技术点更好,而是更符合日常工作的需要。程序员容易写出技术上有特点但落地差的东西。
但如果程序员真的相信AI coding,不再自己看代码,他对AI和架构的理解就会变得很厉害,比不接受这个的程序员产出高很多,也比没学过编程的人要好。
凤凰网财经《封面》: 从概率上说,青少年的可能性更高?
傅盛: 青少年的学习能力强。AI才刚开始,用三到五年的尺度看,这些小孩也会成长,他们欠缺的东西可能已经补上了,新时代的经验会更丰富。
凤凰网财经《封面》: 感觉你在做投资。傅盛: 我们本来就是。
年轻人一起工作,如果做得好,我们也愿意投资。投资的本质是交接换代。
凤凰网财经《封面》: 教育体制是不是要做大的变革?
傅盛: 教育很多年都不变革,AI来了以后冲击会相当大。
你比如那个14岁的孩子,他爸加了我微信,我说如果你是我的孩子,我肯定会说:你爱不爱考大学都行。
今天用AI学东西,你会发现书籍实际上不是最好的教育方式。
书籍的本质是为了大规模快速复制。你读一本书,百分之七八十你都看过或懂,只有一点点是你需要的。
AI是你不懂才问它,学习效率非常高。回到最祖上,学习是一问一答的。
孔子、佛祖、耶稣时代都是问答。问答是最好的学习模式,只是以前资源不够,只好用批量化的书籍和课堂。
凤凰网财经《封面》: 有人说不这么学就不系统。傅盛: 什么叫系统?
你结合自己的爱好、兴趣,在一个点上钻下去,慢慢延展,自然就会形成一个系统。
不是所有孩子都学一样的课程才叫系统。教育本质上是工业化产品。
社会变革最慢,教育又是关乎青少年的系统,会保守地慢,但一定会有巨大变革。
凤凰网财经《封面》: 大学还有必要上吗?傅盛: 马斯克说大学就是个社交场所。
我女儿今年申请大学,拿了一些学校的offer。我就跟她说,多认识些朋友,去学感兴趣的东西。
文凭本身不重要,拿一张纸证明能力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但好的学校会有更多人的相遇,更多沟通,在人身上互相学习,这是一场不错的经历。
知识本身完全不需要通过大学来学习。我并不建议大家不考大学,只是今天完全是个多样化的机会,把大学当成一场经历是很好的。
凤凰网财经《封面》: 招聘会把学历限制取消吗?傅盛: 会取消。
这次好几个都大学生,带作品来路演。我们以前就不怎么重视。
我母校是个“unfamous school”。在互联网崛起的时代,除了文凭,你在互联网上的能力也能证明自己。
今天更是如此,文凭只代表你在过去模式下的筛选,但永远都有机会。
凤凰网财经《封面》: 985、211的筛选还有意义吗?
傅盛: 这个要求本身没错。985、211代表了一种筛选。
用人单位选985、211,试错成本低。在AI时代几年内形势会逆转吗?
不容易。今天到硅谷,名校毕业还是很关键的。教育系统还没变革,它还是代表选了一批优秀孩子。
名校的孩子也学AI,理论上更好。非名校能突破的例子,我还看不到。
凤凰网财经《封面》: AI是抹平了教育鸿沟,还是拉大了教育鸿沟?
傅盛: 肯定是抹平。虽然名校还有优势,但我们一样会找不是名校毕业的人。
当年我能被筛选出来,就是互联网的崛起。今天比尔·盖茨也就用GPT-5.5,成本和你一样。
你付得起20美金,他也付得起,你也付得起,本质上就是平权。
凤凰网财经《封面》: 学区房还重要吗?傅盛: 孩子的教育很关键,但教育不一定以学校作为唯一尺度。
拿钱去买学区房,还不如给孩子多买些Token。多去试错,多去尝试,多让他参加青少年黑客松。
这里给孩子带来的影响,一定大于学区房。我在景德镇长大,中学在学校机房第一次接触电脑,那对我的影响非常大。
看到不一样的东西,比上一个什么样的学校更关键。凤凰网财经《封面》: AI时代文科理科哪个更重要?
傅盛: 自己感兴趣的最重要。无所谓专业。无论文科理科,基础能力要达到一定线——表达清楚、逻辑系统还可以。
自己喜欢才能激发好奇心,在某个点上的好奇可以引着你往前走。
电影《心灵奇旅》说每个人都有Spark,火花会牵引你不断发现自己。
今天没有哪个专业那么重要,孩子不喜欢,什么专业都没用。
03谈组织变革与新职业:“老板思维”的人永远不会被取代傅盛正在推动“全员AI化”的组织改造——
一把手自己先懂,全员思想变革,所有人用AI写代码(包括行政),建“特区”让年轻人驱动业务。
他观察到Anthropic的崛起——2000人打败2万人,CTO辞职去当研究员。
新岗位FDE的出现说明一个人可以干所有活。这个时代,只有“老板思维”的人永远不会被替代。
凤凰网财经《封面》: 你刚才说AI会让组织变得更扁平,管理边界会被打破。
那OPC这种公司形式是不是会越来越多?傅盛: OPC是一种概念,不代表只有一个人。
他可能10个人、20个人,但用传统公司体系来看,就都是合伙人。
Anthropic去年才1000多人、2000人,我一直觉得大模型这活谷歌这种巨头肯定碾压,DeepMind有2万人,TPU还是自己生产的。
但Anthropic内部人跟我说:傅总,你看着吧,再过两个版本他们都追不上我们。
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你把我们公司理解成一个AI驱动的大型开源社区,里面的岗位发生了很大变化。
开源社区是我喜欢这件事我就帮你做,级别非常少。最近有几个新闻,有好几家挺大的科技公司的CTO辞职去了Anthropic当研究员。
这也是一个新型组织的雏形——大家不在乎title了,管多少人也不重要了,就用自己的想法驱动多少资源为自己服务。
未来以前的组织是金字塔,以后应该是人和人之间的联合,中间有很多agent在连接。
凤凰网财经《封面》: 可能更扁平了?傅盛: 更强。
中间都不是人和人,有很多agent在连接。一个人对多个agent,两个人对很多agent,大家就在干活。
所以OPC这种概念一定会变成现实。凤凰网财经《封面》: 硅谷有篇文章说AI消灭的是中层。
傅盛: 德鲁克当年有管理边界的概念,一个人大概管8到12个人,精力就被用光了,所以只能一层层管。
今天AI带宽是无限的,如果智能水平达到一定高度,它可以把很多事情组织起来。
组织本身就是被变革的第一点。最近两个月有个特别火的词叫FDE,就是一个新岗位一个人干了所有。
以前是销售、售前、中台、后台工程师,今天FDE全干了。
他去跟客户接触,你要培训我帮你培训,你要什么我帮你写个demo。
他把前端过去所有工作在他一个人这儿全完成。后来我们就意识到一点,传统组织最大的成本不是人干活的成本,是人沟通的成本。
一件事在公司内部沟通一个礼拜太正常了,但如果在一个人的脑子里,效率是十倍提升。
凤凰网财经《封面》: 你提到组织改造,具体怎么改?
傅盛: 我们也在摸索了,总结了几步。我觉得第一个,首先一把手自己得懂,不懂就不要谈改造。
你也可以不改造,就是你看以前讲互联网什么颠覆一切,最后发现很多行业他慢慢也学会了用互联网,也许有一天慢慢他就改造了。
但这个周期又比较慢,还有它比较适合那种比较传统的,重资源的行业,可能改造就不需要那么急,因为你的资源握在手上,这个别人拿不走。
但是我们做科技产品的必须改造,前提是一把手自己得用、得懂。
我有很多做企业家的朋友,有一些商学院的班,我就跟大家说,你自己不去用一用,你跟我说傅盛帮我介绍个人把我们公司AI改造了,这事完全不work。
和当年国美建个网站卖货要打败京东一样,创始人不懂互联网,最后就是不行。
逻辑都一样,一把手一定要懂AI,要用,要有体感,甚至要懂很多知识。
第二个,全员思想变革——大家一定要知道AI很有用,要坚定AI信仰。
第三个,组织变革,强制推。我们要求所有人用AI写代码,包括行政。
当然和工作相关。很多不写代码的业务部门把自己工作流程写成系统,虽然简陋,但有些真的能用。
就会涌现出一些例子,让大家慢慢相信这件事可以work。
第四个,建立以年轻人为核心的组织,我们叫建“特区”。
像当年改革开放,先建特区,搞一个实验田,让大家知道这件事可以work。
我们搞AI少年派,就是希望年轻人成为组织的核心,而不是补充。
当然,如果生理年龄大但思路是以AI为先,也可以成为核心。
凤凰网财经《封面》:那目前 组织改造到什么阶段了?
傅盛: 到了差不多最后关键一步了。今年下半年要彻底实现变革。
AI native的组织,做产品就是先出demo,出了效果找用户试,试了去改,跟着用户一起长。
最近有个team做产品,说有个想法。我说方向我认可,他说下周开会讨论。
我说不对,你应该马上做出一个APP,明天就能做出来。
我回去拿Cloudcode配合龙虾,当天就写了一个,第二天给他们看。
这才是真正的AI native的组织。凤凰网财经《封面》: 财务数据上体现了吗?
傅盛: 有一些。去年公司历史上第一次实现了人均年龄的下降。
成本上也有一些降低,但不是很明显。我们最近出了AI native组织的评价系统,大家用AI是不是真的在用,用的好不好,日常工作跟AI的结合怎么样,AI来打分。
很多人说只看到AI费用增长,没看到其他变化,我觉得这是最最关键的一点。
凤凰网财经《封面》: 你刚才说AI会让组织变得更扁平,管理边界会被打破。
那OPC这种公司形式是不是会越来越多?傅盛: 这个萨默奥特曼当年就讲过了。
就是两年前吧,三年前,ChatGPT出来没多久,他就说,以后能够替代的岗位就是那些坐在电脑前面的人。
凤凰网财经《封面》: 所谓的白领。傅盛: 对。但我觉得更多的是岗位的定义在发生改变。
今天人的驱动在很长的时间内是不可替代的——三五年内吧。
凤凰网财经《封面》:那 什么样的人永远不会被AI替代?
傅盛:我认为有一类人是永远不可能被替代的。就以我对AI技术了解,就是老板思维的人。
不是说要赚多少钱,而是从用户角度出发:你需要什么产品?
该怎么组织这件事?从需求到交付都能考虑。以前很多工作是具备一种技能——
老板有需求我写程序,或者帮你做PPT。这些技能已经不构成一份工作了。
但从需求端出发、对结果负责的人,AI替代不了。04谈商业抉择与战略定力:不做人形,拒绝99%的投资人傅盛投资Musical.ly,500万最后卖了近10亿美金,评价张一鸣“非常理性且坚决”。
他拒绝做人形机器人,就可能拒绝可“中国99%的投资人”,把机器人技术做成了轮椅。
他反思2014-2015年“有点骄傲”,但选机器人方向没有错,错在打法——不该招那么多人。
凤凰网财经《封面》: 我知道你们当年投资了Musical.ly,投了500万人民币,最后以将近10亿美元卖给张一鸣了?
傅盛: 对,公司10亿美元,我们大概有20%股份,还换了头条一些股份。
凤凰网财经《封面》: 那是相当成功的一笔投资。当时张一鸣怎么说服你的?
傅盛: 给钱,这怎么说服?他很坚决。创业者想卖公司,我们尊重创业者。
张一鸣跑到我家楼下咖啡厅来聊,聊了几次。我给张一鸣的条件是最高的,他开出的条件也非常好,拿现金可以,换成头条股份也可以。
所以创业者想卖,我们就同意了。对张一鸣的评价,第一个是非常理性,第二个是对事情的坚决度非常高。
他是那种能够找到特别关键点、机会,然后投入非常坚决的人。
凤凰网财经《封面》: 后悔吗?如果自己坚持做,会不会不一样?
傅盛: 没有。我们不卖,张一鸣也说了不卖,他们海外在做。
我也不一定做得过他,那是人家最擅长的领域。基因不一样。
我们做海外头条也没做起来,我又起了机器人,要做的事太多。
不卖还能怎么样?如果不是张一鸣,也未必能做成今天这样。
凤凰网财经《封面》: 不做人形机器人,为什么?傅盛: 有个投资人说,傅总,不做人形就拒绝了中国99%的投资人。
我做了这么多年,对自己、对行业的理解,我们不会选那条路。
人形机器人要看怎么定义商业,表演是好赛道,但去干活,三五年内不会有。
我们已经经不起折腾了,选更稳定的道路。凤凰网财经《封面》: 那你们做什么?
傅盛: 把机器人技术用在轮椅上,一个不会撞东西、可以自己走的辅助轮椅,能做到厘米级通过。
机身碳纤15公斤,一个人就能拎起来。这就是做机器人的思路:未必非要长成人的样子,把技术用在更务实的地方。
凤凰网财经《封面》: 选机器人方向错了吗?傅盛: 2014、2015年上市没多久那段时间有点骄傲,因那个骄傲去做了机器人。
起心动念过于超前,超出了当时的能力范围。但选机器人方向没错,打法可以更优。
最大的反思是不该招那么多人。应该从10个人开始做,重新成为创业公司,一点点去磨。
05谈如何定义自己?傅盛经历过至暗时刻——海外被下架,80%收入一夜被打掉,“第一次理解了为什么有人会要跳楼”。
如今他想通了:别人的期待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他给自己的标签是好奇心和产品经理。
最欣赏的企业家是库克,因为“克制才是最难的”。凤凰网财经《封面》: 大家因为你之前曾经非常成功,对你有一个很高的期待,但好像现在跟那两个时代相比,没有那种同样级别的产品出来。
傅盛: 就是没那么多成功的产品出来呀。凤凰网财经《封面》: 那你自己会焦虑吗?
傅盛: 焦虑肯定会有。最重的时候是我们在海外被下架的时候,我第一次理解了为什么有人会要跳楼。
以前我不能理解抑郁症这些事。现实的压力会给人很大的压力。
你会觉得,你也没变啥,突然有一天世界就变了。公司80%的收入一夜被打掉。
那时候很多人说话也不好听。但后来我想通了:别人的期待跟我没有什么关系。
我自己能不能回到那种状态,真正深入到产品当中、技术当中,这就够了。
凤凰网财经《封面》: 雷军说你曾经是中国最好的三个客户端高手之一。
傅盛: 客户端是高手,这个倒是有可能,但今天客户端不重要了。
以前做客户端涉及了很多复杂技术,驱动、反病毒等等系统能力,到后来客户端就是一个APP。
我自己给自己做了个健身APP,晚上做,第二天就能用了。
客户端从2015、2016年开始就不是核心战场了。
我就是个高手又如何?这项武艺已经没有用武之处了。凤凰网财经《封面》: 如果给你自己一个定义的话,你会怎么来定义?
比如给自己贴三个标签?傅盛: 首先我觉得人都是很多维的吧。
标签可能是,好奇心——我还是一个对社会充满好奇的人;产品经理——
客户端不work了,但我们还是在做产品。这两个标签还不够吗?
还有第三个标签。凤凰网财经《封面》: 投资人不算吗?
成功的投资人。傅盛: 不算。某种意义上我觉得,也许我是被创业耽误的投资人,但是这个东西没有经过检验,历史不能假设嘛。
那时候公司有同事特别逗,我在第一波做AI的时候,在公司内部分享,就把英伟达的股价图贴出来了,说welcome to the GPU world。
然后有个同事过了一段时间说,老板,多谢你推荐的英伟达,弥补了我们猎豹股票的损失。
最近也有同事说,老板当年在公司推荐三个东西,跟对一个都可以了——
2014、2015年,比特币、英伟达、特斯拉。这几个我都买过一点。
当时投Musical.ly,大家也知道,我只是搞了个活动叫傅盛战队,投了编程猫,第一笔几十万人民币,后来成了中国最大的青少年教育软件。
傅盛: 所以这次搞少年派,同事也讨论,说把这些年轻人培养起来,万一他自己走了怎么办?
我说没关系,第一个,他如果真的做得很好,有好的天地,可以出去;第二个,我们可以把工作和创业联动,你真在公司内部做好了,我就内部投你,按很好的条件投。
我觉得这样是对的。凤凰网财经《封面》: 所以10年后再来做傅盛战队,跟15年前相比,心态上、方向上有什么变化?
傅盛: 心态上其实没什么大的变化,但是方向上有变化。
也不能说心态完全没变——我当时做傅盛战队,是因为在硅谷看到了YC模式,觉得创业者是可以被培养的,可以通过方法和方向的判断提高创业成功率。
所以搞了傅盛战队,后来搞了紫牛基金,想把这个当作一个生意来做。
但后来公司主业和基金投资都不专业,就没有继续了。今天做傅盛战队,心态上更简单了——
以前我觉得自己能帮助年轻人,给他们梳理方向和方法论,今天一方面还能帮到他们,但另一方面,我得向他们学习。
凤凰网财经《封面》: 以前是导师,现在是学习。傅盛: 以前还真是有点导师的心态,那时候我们也上市了,投一点,支持一下年轻人。
但今天这个时代变化太快了,向年轻人学习是心态上最大的变化。
凤凰网财经《封面》: 你是PC时代成功过,移动互联网时代成功过,投资也成功过,创业辉煌过也沉寂过,多重身份叠加,在国内外也比较罕见。
你怎么看自己的多重身份?傅盛: 我觉得很精彩。凤凰网财经《封面》: 有没有想过,专注某一个方向可能会更成功?
傅盛: 这个问题很天然,很多人也讲过。但有时候不信点命也不行——
我的难题是,你练就了一身武艺,突然比武场没有了。我做安全,PC安全;移动端没有安全软件。
你只能想办法,做出海、做系统清理,但安卓越来越封闭,系统工具不需要了。
你练就了很多能力,但没有用武之地,你要不要琢磨做新的?
这和我的性格有关,我好奇,看到很多东西愿意去尝试。
但是那些成功的人也好,失败的人也好,都是行业和个人选择的共同结果。
我也不是没想,如果我当年做的不是安全——我在做360之前最想做的是暴风影音,甚至去注过商标,到商标局一问要2000块钱,我觉得太贵了,那时候很穷。
如果那时候做了内容产品,可能就不用这么来回折腾。但问题是你最后被大家看到的只有来回折腾,这个行业的寿命太短,我当时也不知道。
傅盛: 你问是不是有过后悔,我基本上不会对过去的决策产生后悔,但有些东西会反思打法。
大的决策,很多时候很难在那个时候做出极度理性的选择,所有创业都有冒险成分。
选机器人方向有没有错?我觉得没有错,到今天机器人虽然还没有商业化落地,但打法上一定可以更优。
凤凰网财经《封面》: 你更喜欢多重身份,还是希望在某一个方向垂直下去?
傅盛: 我当然是愿意在单一方向做成一个有护城河的公司。
但你的主营没了,你现在要长征,到处先跑——逻辑是这样,但大家未必能真的认可。
不过这不重要。当年我从360出来,去了经纬,张颖很想让我做投资,那时候经纬才三四个人,刚起来。
我站在经纬办公室,看着那么豪华,觉得当个投资人多好。
但以前几个同事想跟我一起干,我说自己不干了,带的这帮兄弟怎么办?
想想算了,创个业吧,没创过,就走向了创业这条路。后来张颖跟我去按脚,他说你这样也对,投资叫end of the job,最后一份工作都是可以的。
所以所谓这些标签,本质上也是主业没有做得太好,才会这样。
我并不是想看上去什么都做,有时候是顺手做的事情,结果反而很好——
比如投Musical.ly,500万能挣这么多,但我当时没有宏大叙事,说当年多么高瞻远瞩,本质上是那个团队没人投资,没人相信一个10个人的上海团队能做美国的APP,那时候刚发布没量。
我一看产品不错,说试试,万一不行你们来公司工作,不用还钱,就当猎头费了,是从人的角度去思考的。
傅盛: 所以回到那个问题,我肯定到今天为止,也是想把产品做好,对AI的认知变成一个真正的产品。
凤凰网财经《封面》: 我感觉你还是非常坦诚地面对自己的成功和不如意。
傅盛: 你不坦诚过不了自己这一关。对别人坦诚,也是我的一个特点。
但首先你在内心要有构建——一个骗子在骗别人之前,理论上是把自己先骗了。
其实我对商业没有那么多的思考和理解,只是后来做了公司,慢慢开始有一点,挣多少钱不是我最关心的,我是希望能让产品让用户觉得好。
凤凰网财经《封面》: 所以最大初心还是产品经理?傅盛: 我最喜欢肯定是产品经理。
最幸运的是在我职业最迷茫的时候,不知道干什么好,写代码写不动,读技术文档读不动,跑销售又觉得口才还行但见人就叫哥好像不是——
有一天做产品,突然发现特别吸引我。从用户角度思考,想用户需要什么,真的做出来、用户喜欢的时候,特别有成就感。
到现在,视频号后台有人发私信,我都会自己看,骂我的无所谓,用户讲问题我就会直接加微信或让同事去解决。
把用户看得很重。凤凰网财经《封面》: 从产品角度来说,“朴素”这个词你会喜欢吗?
傅盛: 我喜欢。但我也知道我是一个争议比较大的人,网络化传播里每个人都取一个断面去看,但我自己知道我在意什么、坚持什么。
凤凰网财经《封面》: 国内外企业家里有没有特别欣赏的?
傅盛: 所有成就不错的企业家都值得欣赏。我可以讲一个人的例子——
其实我觉得库克是个非常了不起的人。凤凰网财经《封面》: 为什么?
傅盛: 我们最早喜欢乔布斯,觉得库克没什么创意。但后来我在想,乔布斯为什么选了库克接班,而不是首席设计师伊夫?
因为公司到了不同阶段,苹果已经找到了稳固的主赛道。
库克最了不起的是克制。他出一个手表、一个耳机,都是相关的,非常克制。
想做车,做不出来就砍掉。你做个思维假设——你是这家公司的CEO,有几千亿美金的现金,那么好的品牌,你能做到那么克制吗?
克制才是最难的。凤凰网财经《封面》: 快50了,五十而知天命?
傅盛: 我前几年就想清楚了。猎豹移动上市太快,很多东西没意识清楚,对自己、对团队的认知都不够深入。
那时候风大,人也会飘。后来要把一层一层剥掉——有的是欲望,有的是别人给的光环,有的是KPI——回到最内心的自己。
我重新把自己当成一个创业者。在这个大时代面前,只要你做得好,就一定有机会。
凤凰网财经《封面》: 好,谢谢傅总。傅盛: 谢谢。
(本文来源为凤凰网财经《封面》对话傅盛,完整视频内容在凤凰新闻客户端上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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