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尔班是过去十六年匈牙利的总理,在他执政的几乎全部时期,他都压制了反对意见,然后扩大了政府的掌控力,在2010-2019年,匈牙利在良好的国际环境和经济基本面下,实现了失业率的快速走低(欧尔班有一个灵活的劳动法),以及在汇率的走低(欧尔班也有一个汇率管理机制)下,匈牙利在上一次金融危机结束之后,GDP增速逐渐回暖。
然后在疫情和俄乌战争之后,这些做法面对了双重困境,第一是由于和欧盟在乌克兰问题上的分歧,匈牙利获得的补助更少,而过去这种民粹和右翼保守主义的发展也遇到了瓶颈,所以在2020-2025年匈牙利的经济增速如上所示表现并不好。
在这样的环境下,匈牙利失去了欧洲的外部资本,然后在疫情和俄乌战争下遇到了大通胀,他们把眼光投向了中国。
实际上过去1-2年有一个经典的讨论就是中国汽车如果出海去欧洲,那么合理的工厂到底是在土耳其还是匈牙利。
很多车厂都有了自己的选择。现在事过境迁,这两个国家的风险和机会评估我估计都要重新做。
可以这么说,欧尔班是一个同时被美国,中国,俄罗斯都喜欢的领导人,他此时却经历了一个败选,这里面其实有很多可以思考的点。
但可惜我并不是欧洲的专家,我也不是匈牙利的专家,坦率说我对这个地方也没有兴趣。
所以我只想分享两个我能聊的话题,至于剩下的很多故事我就留给别人吧。
第一个是,这很符合我的地缘框架,大家都会建立起自己的影响力范围,所有势力范围内的失败都是不可接受的,而所有势力范围之外的成功都是不可持续的。
这点说明了匈牙利依然是欧洲的影响范围之内,无论是中国,美国,还是俄罗斯,对于匈牙利的影响在2026年都小于欧洲。
第二个是,马扎尔的胜选并不是孤例,这点同样符合我对地缘的理解,就是那个冷血动物和恒温动物的比喻,国土面积比较小,人口纵深不够的国家,或者外向型经济体,它其实没有太多能力去封闭自己。
他们就像冷血动物,没有足够的能量去调节自己的体温,就像欧尔班一样,在外部环境好的时候他可以做自己想做的,而在外部环境不好的时候就不行了。
小国家缺乏足够的资源去维持长期的民粹主义,但大国不好说。
这两点是我很多地缘看法的基本假设,这意味着1,我并不觉得欧尔班的落选意味着全球民粹主义退潮,我觉得都不用说全球性的大国,就是欧盟内部的法国和德国,这些国家的民粹主义,要比匈牙利更值得关心的担忧,因为他们是欧盟的主心骨,他们的选择可以影响别人,而反过来程度较低。
2,在经济增速放缓的时候,政治的左右摇摆就像荡秋千,欧尔班的上台主要是因为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他的下台和2022年之后经济一路走低有密切的关系。
其实在经济增速走弱的时候,反建制就是非常容易发生,就像是当年电视剧里面的名言。
我觉得上面这个看法可能是太激进了一点,我觉得在经济增速变好,所有人都欣欣向荣的时候,其实社会的文化是非常包容的。
之前在播客里面提到的,你去看90年代和之前的动漫,无论是《王立宇宙军》,一个无名小卒,想去太空和自己心爱的人谈恋爱。
还是《攻壳机动队》,黑暗一些但探索人的意义。但在经济增速变差的时候,上面这段话就更有可能成真。
这里我想多说一句,我其实不相信意识形态是人类最终的追求,我不相信我们这个生命被创造出来,就是去讨论我们这个生命要怎么搞政治。
这太荒诞了,我不知道生命的意义是什么,但我不相信生命的意义在于每天讨论要怎么和另一个人,另一群人相处。
我宁可相信更高更快更强,追求宇宙的真理和科学的边疆,我都不相信这个。
所以我相信现代性,我觉得无论是个体,企业,国家甚至我们物种,都需要进步,我们需要一天比一天好,或者感受一天比一天好(所以会有赢学)。
而这一点无法实现的时候,很多问题自然就发生了。但既然谈到这里,就还有一个故事可以分享,当你身处这些摇摆的时候,可以做什么呢?
可以说你没有很多可以做的,也可以说你有很多可以做的。
没有很多可以做的意思是,这种政治上的摇摆和倾覆,很多时候胜负在开始就差不多已经分了。
在大概40年前,总设计师谈起高岗的时候,回忆了在高岗串联各方的时候找到他,他的回复是“少奇同志的地位是历史自然形成的”。
我以前也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慢慢我理解了,高饶两人到底有没有合作姑且不谈,他们的年龄和他们的晋升路线摆在那里,这意味着在1952和1953年,他们的敌人和朋友就是固定的,其实到那个时候他们没有太多可以选的,你可以说高缺乏隐忍,但隐忍的人怎么会在那里出头呢。
也可以说饶锋芒太盛,但他如果不锋芒太盛,他之前又怎么出头呢。
1953年和1967年何其类似,无非两拨人都走过了历史的摇摆而已。
但有很多可以做的在于,慢就是快,有时候有些事情就是急不来的,越急越容易出事。
耐心和柔软身段被叫做政治家的素养并非没有道理。人最难的就是判断自己,判断局势,有些时候需要你孤注一掷站队一边,有些时候需要事缓则圆做个和事佬。
前者数量少但关键,后者数量多很重要但往往不是决定性时刻。
一天到晚孤注一掷的肯定是赌徒,永远没有误机过的人肯定风偏太低。
我相信很多读者肯定也有这种时候,我祝愿大家在平静的生活中都能广交朋友心态平和,在历史的波澜下都能站出来力挽狂澜。
回到正题。我觉得欧尔班的故事给了我几个启示第一是还是应该专注亚洲的投资机会,对于欧洲和美国,肯定要保持关注,这些市场也有很多不错的点,但我觉得作为亚洲对于亚洲投资者上限更高。
第二是需要关注很多外向型经济体,在经济走弱之后,政策180度翻转的可能性,这会带来股票,商品和利率汇率的机会,如果经济复苏,波动可能还好,但经济走弱,就需要关注一些反转的可能,这些反转和意识形态关系可能没有大家说的那么大,经济不好大家就是不满。
第三是马扎尔的故事,马扎尔曾经也是欧尔班的系统人员,只不过比较边缘。
如果抛开意识形态的看法,其实他的胜选,和卡尼,米莱,高市早苗,甚至2016和2024年的Trump都是类似的,当大家不满于经济走弱之后,提出一个尽可能包容更多人诉求的框架(或者说不好听一点,许下很多承诺,即便无法兑现)。
然后利用大家的不满获得席位。和米莱和特朗普不同,卡尼,高市早苗和马扎尔其实是技术官僚出身。
在民众不满的时候他们抛弃原来的系统,卡尼作为央行官员表达了对原来全球秩序的担忧甚至反对,高市早苗不用说,马扎尔是前政府的顾问。
然后带领大家反对原来的系统。写在最后的话,这些上文中的很多内容和定义,我有时候觉得就像是PMI涨了铜会涨,或者降息后有人买黄金一样,属于很原始的定义,框架性的内容,我相信也许几年之后,我再去讨论地缘政治,会觉得今天写的这些东西非常入门。
但事情就是一步步来的,我也并不着急,我现在觉得耐心是一种和乐观类似的品德。
欧尔班落选的启示:势力范围和冷血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