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内容栏目「奇妙人生物语」的拥抱女性创作者篇。我们站在一起,奇妙人生开始了。
🍎本期来到这里的创作者是,编剧周艺飞。"2023年,医疗国产剧《问心》开播,成为那一年备受好评的作品。
观众喜欢那个乱糟糟的医院里,温馨又轻松的日常。三年后,续集《问心2》播出,评价调转,喜欢它的和不喜欢它的人几乎一样多。
周艺飞是这两部电视剧背后的编剧。2013年她辞去原来的工作,成为一名编剧。
今年是她作为编剧的第十三年。前八年,她写的作品没有一部上线,2021年的电视剧《小舍得》是她第一部播出的作品。
后面几年,是属于「问心」系列的。/1/一道坎周艺飞能感觉到,压力在一点点升级。
在小睿要因病「下线」的那一天,她给自己的微博开了「一键防护」功能,这意味着接下来的七天里,系统将屏蔽掉那些不友善的评论。
几天前,观众从预告里得知了这一消息。《问心2》中,小睿是主角林逸唯一在世的亲人。
那几天早晨,周艺飞醒来后摸向手机,点开,就能看到大量的评论,大部分是正常的,也夹杂着一些人身攻击,「铺天盖地的,那个瞬间你会有点恍惚」。
每一次新剧开播,周艺飞都会花大量的时间看与剧集有关的评论。
这让她体会到一种中学时候的感觉,她写了一篇作文,老师拿给全班传阅。
《问心2》播出期间,周艺飞几乎没有安排其它工作,每天在全网搜索剧评。
但和《问心1》时期几乎都是好评相比,《问心2》引发了激烈的争议。
观众认为这一季剧情起伏很大,第一季主角团之间温馨轻松的氛围不见了;新增的女性角色,职业是医疗代表,有人不喜欢她的出场;也有观众从第一季起就质疑,剧中医生的形象过于理想化。
小睿下线前,周艺飞有点扛不住了,她在当天打开「一键防护」,「能扛疼不表示就不疼,没必要用这个来考验自己」。
屏蔽了一些消息,但该看的还是会看。小红书、抖音、豆瓣……
她把各大平台的讨论都翻遍了,包括弹幕,看剧的时候,她一定会开着,批评这部剧的声音,她都接受,「我还是不想错过一些有价值的剧评,甚至我觉得观众的情绪也是一种很重要的反馈」。
这些天里,周艺飞觉得自己「深一脚浅一脚的」,她明白,观众有权利对感受到的东西发表任何意见,前辈编剧也安慰她,「这是几乎所有编剧成长路上都会经过的一道坎」。
但有的时候,她还是会突然「道心破碎」,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要去争辩」。
2023年10月,《问心1》在中央电视台电视剧频道首播,同步在腾讯视频更新。
这部剧是周艺飞的原创剧本,她将背景设置在心脏科,主角三人分别是心内科医生周筱风,心脏中心重症监护室医生方筱然和心外科医生林逸。
在当时的国产剧环境中,《问心1》算不上十分起眼,它的豆瓣开分也不高不低,7.9分。
周艺飞身边的朋友知道她为了写这个故事,费了多大劲,替她惋惜,觉得分数「低了」。
但周艺飞本人没这么想,做编剧十年来,这是她正式播出的第三部作品,「我没有想太多,后来果然分数又上来了」。
随着剧集的播出,《问心1》的豆瓣评分一路上升,如今稳定在8.5分。
周艺飞第一次体验到「被全世界吻上的感觉」。观众被这部剧当中的朴素情感打动,医生和病人之间有冲突,但更多的是温情,会推着病人到楼下晒太阳;主角三人团是事业上的同行者,是朋友,更是亲人。
《问心1》播完后,大量的观众表示想看第二季,想要这个发生在东立医院的故事延续下去。
但直到第一季杀青,周艺飞都没有动过写第二季的念头。
/2/蚂蚁搬家或者说,直到2020年,周艺飞都没想过自己这辈子会跟医学产生什么关系。
一个委托创作找到她,要她写一部医疗剧,但具体是什么科室,还没想好。
周艺飞是文科生,大学读的是市场营销专业。为了搞清楚医院有哪些科室,她打开一家三甲医院的挂号小程序,从上划到下,才大概知道了各个科室是干什么的。
确认要讲述心内科和心外科的故事后,半年多的时间里,她去医院调研,从早上七点半的交班大会,一直待到晚上医生下班,有时候还会在急诊待一晚上。
一开始,她不知道要问什么。一个医生刚从导管室走出来,她去问对方,房颤和室颤哪个更严重一点,对方反问她,你来采访前都不做功课吗?
无从聊起。周艺飞买了很多专业书,包括心内科、心外科的查房病例集,还有住院医师手册,那里面记录着不少具体病例。
她知道了什么叫搭桥,什么叫支架和球囊。周艺飞一边写大纲,一边发愁到了分集阶段,这些内容要怎么展开。
进入剧本阶段后,只要写到剧中医生开口讲专业台词,她就不知道写什么,只能像蚂蚁搬家一样,一步一步啃。
越到后面,她对心脏科的常见病种越熟悉,甚至对它们可能用到的治疗方式,以及和戏剧相关的起承转合,都能做到心中有数。
《问心1》播完,很多观众想接着看,她和甲方策划团队也都觉得,「那就做第二季」。
到了第二季,周艺飞在医院待的时间更长了,创作却变得更难。
她看了第一季所有的反馈,知道观众喜欢主角三人组,想看温暖治愈的医患故事。
写第二季剧本的时间,比《问心1》多出大半年,她尝试过很多次「没有坏人,不加新人」的写法,让一个个病例推动情节,结果似乎都行不通。
剧本会上,她得到善意的调侃,「全世界的爱压倒了周老师」。
「你拼命地想满足所有人的要求,剧里任何一个角色你都下不了手,你不希望他们之间发生矛盾,但大纲一稿接一稿,反复过不去。」挣扎了很长时间后,周艺飞决定引入新的人物,新的戏剧发动机出现,才能搅动原来的人物关系。
与此同时,她跟医疗行业里的人越来越熟,能得到的信息更多。
那些在第一季还被隐藏在「水面下」的东西,她都能看见了。
比如,医疗从业者怎么平衡初心和利益之间的关系,医院中的任何摩擦,都和病人直接相关,这些地方主要落在周筱风的科室管理进程中。
《问心2》里,周艺飞用大量笔墨写医生不得不「问心」的两难处境。
小睿之死,可以看作整部剧的争议缩影。供体突然出现,他和另一个病人鲁大冬都需要这颗健康的心脏,鲁大冬排在第一位,且情况更危急。
小睿的叔叔林逸最终为鲁大冬做了心脏移植手术。为了写清楚这个案例,周艺飞请教了好几位资深的心脏移植专家和相关工作人员,大家都很慎重,剧本一字一句地看过,确保在程序和逻辑上不出问题。
这是一个人为设计的道德困境。现实角度,如果医生动私心,为亲人抢下供体,是一件可怕的事。
戏剧里,主角做出「放弃」供体的决定,看起来又是违背人性本能的。
写这场戏的时候,周艺飞思考过医疗剧会面对的专属问题,受众安全感。
所有观众都有可能去医院看病,展露医院中残酷、现实的一面,观众会感到不安全,不愿意看,甚至感到抗拒。
「但是故事走到那儿了,你需要这个戏剧功能,并且这个戏剧功能没有违背客观的专业现实,就会往前推」。
在医疗世界里待得足够久了,周艺飞觉得,「有一些问题总要有人提出来」。
新人物的职业身份也很重要,她将目光看向了医疗器械代表。
与很多人一样,周艺飞最初对这一职业有成见。随着深入了解,医生跟她说,90年代初期,很多医疗器械都是国外生产的,当时医疗器械公司的人来医院开会,科主任会到楼下去接,因为他们代表了新的技术和关于疾病的新解法。
之后,医疗产品行业经过一段时间的野蛮生长,负面新闻越来越多,行业形象变差。
后来的接触里,她发现,眼下依然有很多专业且负责的从业人员在医院里协助医生工作。
这是一个好的切入点。周艺飞为新角色起了名字,叫做欧阳妲。
/3/再来一次「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是会写欧阳妲吗?」《问心2》播出后,周艺飞不止一次面对这个问题。
她的答案是,会,「还是避不开的」。新的人物会带来新鲜元素,也意味着,观众需要在已经熟悉主角团的基础上,重新与她建立关系。
欧阳妲曾经是一名优秀的神经内科医生,因为儿子患有心脏病,辞职成为医疗销售代表,同时,她还是周筱风大学时期的前女友。
欧阳妲是主体性极强的事业女性,她聪明、机灵,情商高且不卑不亢。
剧中,她拿下了大单子,被老板当众宣布绩效奖金升级,男性同事阴阳怪气,认为她作为「女销售」,只要思想开放,就可以开单。
她立马回应,「你行你上啊,我听说你身心都挺开放的,怎么一单也不见你拿回来」。
但对一些观众来说,职业身份的尴尬,私人生活的巧合,以及作为新人物的陌生感,几乎每一条都成了争议点。
争议多了,周艺飞开始想「角色是否一定要讨喜」的问题,「至少女性角色没有比男性角色要更加讨喜的义务」。
关于欧阳妲的名字,周艺飞是仔细思考过的。她去查「妲」的意思,发现它最初被用来形容女子如早晨初升的太阳般阳光、明媚。
因为妲己背负的民间传说,「妲」这个汉字被污名化,成了红颜祸水的同义词。
这也成为周艺飞设置这个角色的初衷,就像祸国殃民的骂名不该只由妲己承担,欧阳妲医疗代表的身份,也不该被全盘否定。
开机前,周艺飞第一次见到欧阳妲的扮演者张佳宁,她想跟对方解释一下为什么会用这个名字,但张佳宁对她说,自己原来的名字就是一个「妲」字。
这个巧合,让周艺飞感到神奇。类似的起名细节,也出现在剧中一个属于两位女性的单元故事里,张调娥和龙泉是初中同学,因为生病重逢。
龙泉来自秋瑾所写的词,「休言女子非英物,夜夜龙泉壁上鸣」。
调娥则是周艺飞在一家医院调研的时候发现的。病房里,从五零后开始,一直到九零后,好几个女性病人叫做「调娥」,也有两个女性叫「调女」。
周艺飞很少在名字当中看到「调」这个字,当地人告诉她,无论「调娥」还是「调女」,都是想要儿子的意思,和招娣是一样的。
周艺飞把这个名字原样搬进了剧里,「名字是最小的诅咒,写剧的话,名字就是最小的人物小传」。
张调娥的形象和经历,则取材于她的真实体会。中学的时候,周艺飞有一个好朋友,是一个非常乐观的人,「我经常说她二兮兮的,很虎」。
剧中,因为张调娥是女性,家里最开始并不想分宅基地给她,在其它资源分配和继承方面,经常被理所当然地忽视。
这种情况,周艺飞家乡的姨妈和姑姑们也曾遭遇过。可是,这些女性没有一个人是「悲戚戚的」,「她们就像张调娥一样,能把一个相对不那么轻松快乐的生活过出花来,就是一种天然的生命力」。
她喜欢写这样的女性角色,某种程度上,主角之一方筱然也是其中一员。
她的人设是小太阳,内核稳定,同理心和共情能力很强,病人愿意听她的话。
但到第一季后半部分的时候,不对劲的事情发生了。周艺飞感受到,她好像让方筱然承担了过多的情绪价值。
「跟人物一开始的底色设定有关系,确实有一点拽不回来了,她确实付出了过多的情绪价值,所以我们就一直在努力往回掰」。
扮演方筱然的毛晓彤,是一个很有力量的演员,在她的演绎下,方筱然身上的情绪属性减弱,主体性变得更强。
第二季的时候,周艺飞让方筱然的自我意识更强大,明确表示不想让她再做「小太阳」「解语花」;相对于外科大开大合的手术和内科的介入操作,方筱然的工作内容更静态,但她可以主动研究医联体,要求转岗去重症科。
为了给方筱然加入更多事业线,周艺飞请教了很多重症监护室的医护人员,也试图物色一个重症科的专职顾问,但始终没有找到很理想的。
很多医院实行主刀责任制,心脏科重症监护室医生是打辅助的。
这是职业剧的局限之一,人物设定和戏剧发展有时候会受制于客观现实,无法充分展开。
尤其是外科环境里,女性医生会遇到很多困扰,上级和同事会认为她们体力弱,忽略个体的差异性而先入为主地对女性外科医生的能力产生怀疑。
调研过程中,周艺飞被告知,在生育之前,女性医生通常不被允许进导管室,理由是导管室有辐射,可能会产生潜在伤害。
这条规定的初衷是出于「保护」,但女性的自主选择权利被搁置了。
另外,几乎所有女性医生都有被称为护士的经历。她们对周艺飞说,这些事情你去计较吧,也计较不过来。
周艺飞有时候会想,或许有一天,可以专门写一部以重症监护为主的戏。
/4/从未想象过的人生独立,聪慧,看重自我,不轻易妥协。
这些特质构成了周艺飞笔下女性角色的共性。即便是目前塑造的最温柔的角色方筱然,当她发现亲密关系不再让彼此更好,会果断提出分手。
周艺飞喜欢写这样的女性角色,「可能潜意识里有一些自我投射,我小时候的确就是一个不讨喜的女孩子,性格不文静,不温柔乖巧,也不白」。
她开始想自己是不是中年叛逆了,「因为从小受到周围环境的那种规训,让你下意识有了想要反叛的节点,所以必然会在后续作品中流露出来」。
在周艺飞的记忆里,一直到十岁前,家里都是没有电视的。
她在乡下长大,母亲务农,父亲是语文老师,家里有很多书。
农村经常停电,也没什么娱乐,冬天很冷,她穿着父亲的军大衣,把手缩在袖子里,伸出一根手指头翻书,「比如说什么山药蛋派文学,就是那种完全不适合小学生看的书,也没得挑,囫囵吞枣地往下看」。
同龄人津津乐道的小虎队和TVB港剧,她都不知道,但书看了不少,从小到大作文写得很好,老师喜欢把她的作文当范文。
没人认为,她能通过写作养活自己,哪怕父亲就是教语文的,「他认为我是女孩子,应该去当个老师,我数学不太好,不然还可以当个会计」。
不过,在周艺飞具体的学业和工作选择上,她的父母没有太干涉,「很难说是放手还是不管,但凡事有利弊,弊处是我知道生活是不能指望任何人的,利处是真的会把自己培养得非常独立,相信自己能有一个好的生活」。
2007年,周艺飞和当时的男朋友一起来到上海,二人是大学同学,都刚刚毕业不久。
她手上只有一两千块钱,时常担心,如果下个月还找不到工作,会付不起房租。
她是春节之后来的,一直到五一假期结束,才找到工作。
但那段经历,让周艺飞成了一个「面霸」,之后的六七年里,她换过七次工作。
外企、私企,文具、化妆品、电动工具……她在很多行业工作过。
2008年,她与男友结婚,也是在那一年,她决定把二人来上海后的经历记录下来,整理成帖子,在天涯论坛发表。
她从租房和找工作写起,写一个外乡人在大都市生存的艰难,买一支甜筒也要再三掂量。
那个时候,天涯正处于全盛时期,帖子里的细碎小事引发了很强的共鸣,天涯把能给的推荐位都给了。
这个帖子也被一家出版社看中,周艺飞出版了人生中的第一本书,《两个人的上海》。
郑晓龙导演看到了这本小说,买下电视剧改编的版权,邀请作者本人当编剧。
直到上班前,周艺飞都不知道有编剧这个工种,一种她从未想象过的人生,向她敞开了门。
种种缘故,这本书郑晓龙导演最后没有拍,但周艺飞踏入了编剧的世界。
/5/有生之年现在回看,周艺飞觉得走向编剧的这条路,「是一种揠苗助长,就是硬着头皮往前走」。
2013年,她辞职成为全职编剧,前八年的时间里,因为非科班出身,缺乏经验,她挑不了活,只要能接触到的都会接。
项目黄掉是大概率的事,要么写了没写完,要么写完了不拍,或者拍完了没有播。
「很多时候你作为一个小透明,在开会的时候跟制片人和导演据理力争,口齿很伶俐,吵架吵赢了,但吵赢了,下一次开会就没你什么事了,这个项目你就出局了。」最惨的一天,早上黄了一个,下午黄了一个。
那天深夜,周艺飞在地铁上给一个编剧前辈发信息,她问对方,是我的能力问题,我格外倒霉,还是说所有的编剧都是这样过来的?
前辈回她,每个编剧都是这样过来的,有的人急得蹲在墙角哭,有的人坐在马桶上撞墙。
但我认为你还是很有才华和灵气的,所以你就多坚持。虽然经常「眼前一黑又一黑」,有时候「呕心沥血写的剧本」,投入拍摄期间被改得面目全非,周艺飞「想死的心都有了」,但这个时候,她会想那些对她好的人。
那八年里,周艺飞算不上一个「讨喜」的人。她不当大编剧的枪手,就要自己写,同时野心勃勃。
有时候,宣传海报上没有她的名字,她去问,对话往往是这样的:「这么大一张海报,就缺我这三个字的篇幅吗?」「这是惯例,别的编剧也没有署名。」「那怎么了,我需要署名。」「你又没有名气。」「你不给我署名,我永远没有名气,署名是我应有的权利。」抗争有时候有用,大部分时候没用。
但那八年是整体向好的,一开始连大纲都过不去,后来,好歹能支撑十多集,再后来虽然没拍,初稿稿费到手了,哪怕不多,也够生活。
2021年,《小舍得》开播,成为编剧八年后,周艺飞终于收获了自己播出的第一部作品。
这部剧的题材是「小升初」,在当时也引发了不小的讨论,评价褒贬不一。
周艺飞心态很好,「我苦苦写了八年,终于被看到了,排山倒海一样的声浪对我来说都特别珍贵,不管你喜欢我,还是不喜欢我,我都被看到了」。
看所有剧评的习惯,也是在《小舍得》时期养成的,「那个时候也像现在这样,天天早上一睁眼就开始看各种讨论,第一我会认真看,第二我认」。
《问心2》上线后,一些人不满意,他们去翻周艺飞过往的履历,发现她还有一部豆瓣2.9分的《转角之恋》,想以此说明《问心1》的出现只是偶然。
然而,《转角之恋》才是周艺飞真正意义上第一部完稿开拍的剧。
2014年,她写了剧本,被不同人几易其稿,2016年拍摄,2023年这部剧播出。
至今,她还会感激当初的那个制片人,「对方给了一个查无此人的小编剧工作,让我在那一两年里是能生活的」。
偶尔她也会想,当初在郑晓龙导演等人的指导下,她已经写完了《两个人的上海》的剧本初稿,如果那部作品拍了,刚好行业也处在上行期,她以后的人生是不是就开挂了?
不是的。「该滚的钉板依然要滚」,现在她再去做新的项目,大纲该过不了的,还是过不了,没有任何区别。
那八年,周艺飞遭受了很多挫磨,心理承受能力强了很多,「你就能接受这个世界,是有很多打击的」。
大结局播出后,也有很多观众表达对这部剧的喜欢,认为它看到了具体的人,讲出了医疗行业的现实困境,希望看到第三季。
从《问心1》到《问心2》,占据了她目前生命的七分之一,「真的是好长的一段时间」。
前一阵,她跟「问心」系列的一位总顾问聊天,对方六十多岁了,是一位儿科医生,救治了很多孩子。
她对这位医生说,你去世后,救过的那些病人还会活很多年,在你离开100年后,说不定病人的家人们还会记得你。
《问心2》的反馈,不可避免会让周艺飞沮丧。她想,这些作品,「有被夸奖的,有被批评的,有被嘲笑的,也都会作为我存在的痕迹,一直留存在世间」。
周艺飞说,「编剧不可欺心」。《问心2》中,她最喜欢的两个病例单元,一个是前面提到的龙泉和张调娥,一个是取材于「戒网瘾学校」的杜炎和金淼,「这两个病例是我有生之年一定会表达的,不在这里面写,也会在其它里面写」。
她很感激这些部分被相对完整地拍了出来,「拿掉了我会跳起来的」。
几年前,那位当初鼓励了周艺飞的编剧前辈就提醒她,永远不要带团队,永远要自己写,当有一天,你因为不是自己亲手写的字赚到钱了,就再也不会想自己写了。
从《小舍得》开始,周艺飞有意识地保持着两三年一部剧的节奏,不执着于高产,这样,她可以写到七十岁,一生的作品也不少,「到时候,我要把我的作品刻在墓碑上,包括《转角之恋》」。
聊天步入尾声,周艺飞想起那八年里,她和编剧朋友们相互鼓励的时候会说的一句话,再穷不过讨饭,不死总会出头。
只要我一天不死,我就可以继续往下写,总有一天,我被看到。
💡与编剧周艺飞的对话即将上线播客@没理想编辑部,欢迎关注。
🤸♀️这里是看理想全新升级、改版后栏目“奇妙人生物语”,本期是女性创作者篇,我们站在一起,奇妙人生开始了。
往期回顾她才是最让人「意难平」的脱口秀演员一个爆款作家,决定做一个「不讨喜」的人采写:思臻插画:小6配图:《问心2》,以及由受访者提供策划:看理想新媒体部商业合作:[email protected]投稿或其他事宜:[email protected]
当一位女性编剧,站在争议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