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知了,Are you OK?
        作 者:丘秋来 源:正和岛(ID:zhenghedao)一个几块钱的竹制玩具,转起来“哇哇”响,愣是把一家千亿级企业送上了热搜。

        华为投诉竹知了视频“丑化企业形象”,171条投诉,144条下架。

        投诉之后,玩具销量翻了六倍,网友玩得更欢了。一次正常的维权,怎么反而让一个梗烧成了全民话题?

        一个竹知了引发的“血案”仔细关注华为投诉的核心理由:“网络上持续存在恶意剪辑、仿冒相关高管声音、利用AI丑化肖像、虚假归因、侮辱诽谤等侵害个人合法权益的内容。”

        有律师解读,那些音频虽然没有直接点名华为,但通过余承东的标志性发言配合竹知了音效,形成了明确的指向性暗喻,可能构成侵权。

        从法律角度看,企业的投诉并非没有依据。但网友不高兴的点,不在这里。

        据了解,有博主从头到尾只摇了摇竹知了,连“遥遥领先”的文案都没写,也被投诉了。

        还有人发现,一些单纯展示传统手工艺、分享童年回忆的视频,也在批量处理中被连带下架了。

        当多个普通视频被“误伤”之后,公众的感知变了。至此舆论开始升温。

        有人特意去搜“竹知了”到底长什么样,然后自己也拍了一条;还有人把投诉页面截图发了出来,配文“我也收到了”;还有商家把“遥遥领先”直接写进了商品标题;甚至有网友P图,让小米来吃华为的“知了血馒头”。

        有学者指出,华为维权的核心诉求是避免高管形象与品牌被持续丑化,但在实操上有投诉扩大化之嫌。

        这件事被业内人士评价为,华为史上最灾难的公关事件。

        事情走到这一步,一个更根本的问题浮了出来:玩梗和侵权的边界,到底在哪里?

        企业的投诉有法律依据,这点没错。但当一个博主只摇玩具没写文案也被投诉,当一条非遗手艺视频也被连带下架,公众开始怀疑这条边界是不是被划得太宽了。

        法律能告诉企业“你可以做什么”,但法律告诉不了企业“你做了之后公众会怎么想”。

        边界之内是权利,边界之外是感受。而感受这件事,往往不在法律的管辖范围内。

        该事件犯众怒的三层原因回顾整个竹知了事件,网友的怒火背后有三层心理机制在同时起作用。

        第一层:禁果效应+史翠珊效应。前者是一种心理学现象,也被称为“亚当与夏娃效应”,即“越禁止,越想尝试”。

        竹知了本来只是一个普通梗,被大规模投诉后,反而让更多人好奇“到底是什么东西”,然后自己去搜、自己拍。

        后者属于传播学理论,指一件事“越想掩盖,传播越广”。

        2003年,美国歌手芭芭拉·史翠珊起诉摄影师,想撤下自家豪宅的照片,结果照片浏览量从6次暴涨到42万次。

        华为这次的事情如出一辙。但这两个效应的触发,需要一个前提,那就是公众感受到了一种“不对等”。

        一边是几块钱的玩具,一边是千亿级企业的法务部。在大众眼里,这已经不是“一家企业在维护品牌形象”能解释的,而是“一个巨人用自己的规则,去压一个普通人能发出的那点声响”。

        第二层:逆反心理。这种“不对等”也触发了心理学上的逆反心理。

        美国心理学家布雷姆(Jack W. Brehm)在1966年提出,当个人感到自由受到威胁时,会产生抵触情绪,试图通过相反行为来维护自由。

        你越不让我摇,我偏要摇;你越不让发,我偏要发。后续研究将逆反心理拆解为三个递进的层次:认知上重新审视被禁止的事物,情绪上产生抵触与反感,行为上采取相反行动来恢复自由感。

        竹知了事件恰好完整呈现了这个链条。这也是为什么投诉之后,竹知了反而越来越火。

        逆反心理让原本只是一个普通梗的玩具,变成了一种“对抗巨人”的象征。

        第三层:框架争夺。社会学家艾文·戈夫曼于1974年在《框架分析》中指出,框架是人们对现实经验进行归纳、理解和阐释的认知结构。

        这是一种“解释基模”,决定了我们如何定义一件事的性质。

        同一件事,被放进不同的框架里,就会产生完全不同的意义。

        这一概念后来也被广泛应用于传播学。竹知了事件,本质上也是公共叙事框架的争夺。

        企业试图把事件定义为“维护合法权益对抗恶意抹黑”,公众却把它解读为“大企业利用平台权力压制民间趣味表达”。

        同一件事,两套框架,谁的定义被更多人接受,谁就赢得了舆论。

        从目前的结果看,显然公众的框架占了上风。所以尽管华为“有法可依”,却也大失民心。

        戈夫曼在书中还有一个重要观点:框架的变动会改变经验的组织方式。

        当华为的投诉边界被公众感知为“过宽”时,公众对事件的理解框架就从“法律维权”滑向了“权力压制”。

        而权力的判断标准,和法律完全不是同一套逻辑。同一个问题,两种答案同样是面对网络调侃,有的企业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2015年,小米印度发布会。雷军上台,用英文打招呼。

        一句“Are you OK”带着湖北口音,现场印度观众笑了,回国之后,B站的UP主也笑了。

        他们把这句话剪成鬼畜视频,配上电音,做成了一首《Are you OK》。

        播放量几天之内冲到千万级,瞬间,雷军成了B站鬼畜区的半壁江山。

        图源网络后来雷军看到自己的英语口音被全网嘲笑,自己也笑了一下。

        他说:“我觉得大家开心就好。”然后小米做了一个决定,官方买下了这首鬼畜歌曲的版权,据称花了200万,设成小米手机的官方铃声,放到小米线下门店当背景音乐循环播放。

        雷军还亲自上综艺节目聊这首歌,并在发布会上唱了一段。

        直到现在,由B站UP主创作的《雷军进行曲》在车圈都很火,抖音上超过300万人用它做背景音乐。

        有媒体将此事作为典型案例分析,称小米把一次“翻车”变成了一次免费广告,触及人次超过2000万。

        一句“Are you OK”,也让雷军从一个被嘲笑的演讲者,变成了一个“玩得起”的企业家。

        除了雷军,海尔集团的周云杰也曾被网友调侃。2025年3月全国两会,雷军站在“代表通道”上回答记者提问,周云杰站在他身后,表情严肃,身形对比明显。

        于是网友开始截图、做表情包,配上各种文案:“海尔老总冷如冰箱”“还没山东大葱高”“早知雷军来,我便不来了”。

        图源网络表情包24小时内转发破百万。网友给他取网名,其中一个叫“周云杰略略略”。

        后来周云杰也回应了这个表情包,他说很喜欢“周云杰略略略”这个名字,还解释说这三个“略”是:略过自我、略去客套、略出真诚。

        当时,海尔的官方账号下场和网友互动,品牌矩阵集体为老板“站台”。

        一个严肃的“制冷系总裁”,变成了一个“听劝”的网感老板,网友又开心了。

        还有人喊周云杰出道,最后他真的开了抖音号,粉丝暴涨86万。

        同样是被玩梗,雷军把“Are you OK”变成了官方铃声,周云杰把“略略略”变成了抖音账号,华为却把竹知了变成了全网的怒火……三件事放在一起,对比很明显。

        但对比不是为了分出对错。雷军和周云杰的做法也未必能原样复制到华为身上。

        不同行业、不同品牌,面对公众的语境不同,天然就有不同的边界。

        但它们共同指向了一个东西:当公众拿你的品牌“玩”的时候,你怎么接住这个“玩”,决定了事件最终走向哪里。

        心理学上有一个归因理论,人们在解释他人行为时,往往倾向于归因于其内部特质。

        当华为选择投诉时,公众的归因是“傲慢”“霸道”“输不起”;当雷军选择自嘲时,公众的归因是“幽默”“大度”“玩得起”。

        同样的情境,不同的归因,决定了企业在公众心中的形象。

        几件值得琢磨的事在企业和大众的关系上,这次事件或许能给企业家带来一些思考。

        第一,一流的企业家要会“接梗”。“玩梗”不是洪水猛兽,它是公众与企业之间最直接的对话方式。

        一个梗能传起来,往往是因为它击中了某种情绪。可能是善意,可能是好奇,可能只是觉得好玩。

        当公众愿意拿你的品牌“玩”的时候,本质上是因为他们认识你、关注你。

        雷军接住了“Are you OK”,周云杰接住了“略略略”,他们用最低的成本,完成了对企业形象的正面塑造。

        顺势而为,把不利转化为有利,远比逆势硬堵更有效。第二,当下时代,“可爱”比“强大”更重要。

        强大是华为的底色。但面对公众,这恰恰是最不需要强调的东西。

        公众不需要被“强大”说服,他们需要被“理解”触动。

        事实是,大多数网友的调侃并没有恶意。一句调侃不会影响华为成为一家伟大的企业。

        当你足够强大的时候,适当的“示弱”和“接住”,反而比“声明”和“投诉”更有力量。

        第三,享受流量红利,就要对边界保持一定的松弛感。当一家企业选择“控制”来回应公众时,它或许在传递一个信号。

        但信号最终被怎样接收,不完全由企业决定。商业世界时刻需要紧绷着,面对公众,松弛感反而是一种能力。

        边界当然要有,但边界不是靠投诉一件一件划出来的。公众的“尺度”不是靠一次投诉就能画好的,它是在无数件小事里慢慢形成的。

        结尾竹知了本身不会成为新闻,是企业的投诉让它成了新闻。

        公众不会记得一个玩具,但他们记得“有人不让玩一个玩具”。

        而一旦这个记忆形成,它比任何公关声明都更难消除。对一个强大的企业来说,难的不是“不响”,而是允许别人“哇哇”地响。

        参考文献:[1].《“竹知了”事件的四点思考》,浙江宣传[2].《华为被竹知了“蜇”了一下》,21世纪经济报道[3].《浙江官方谈华为“竹知了”风波:听得进嘈杂是一种自信》,联合早报[4].《余承东被一只竹知了送上热搜》,ZAKER[5].《华为法务投诉竹知了视频致销量暴涨,舆论反噬成公关灾难》,虎嗅排版 | 相与审校 | 丘秋  主编 | 孙允广
🔗 原文链接:http://mp.weixin.qq.com/s?__biz=MjM5ODAxODQ0MA==&mid=2651410199&idx=1&sn=60fda34eb6daaaeb952177f7fa169722&chksm=bc9a413d358d0e7927aad6dd6d6aaf578d0c81f25769886749ffa8e7837bb431d23d70f434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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