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王昱日前，字节跳动旗下的TikTok正在欧洲最高法院作出最后努力，试图通过司法途径，推翻欧盟依据法规对其作出的“把关人”身份认定。

        身为“把关人”，TikTok目前必须遵守更严格的监管标准——

        当地监管机构正试图以此遏制大型科技公司的权力。值得注意的是，此案也是欧盟《数字市场法案》（DMA）实施后首个由欧盟最高法院审理的“把关人”身份抗辩案件。

        据悉，欧盟《数字市场法案》（Digital Markets Act，简称DMA）是欧盟针对大型互联网平台推出的一部核心反垄断监管法规，旨在限制“超级平台”利用自身规模和生态优势排挤竞争、锁定用户，并为中小企业创造更公平的数字市场环境。

        该法案于2022年正式通过，并在2024年开始全面实施。

        其中的核心概念，便是“把关人”（Gatekeeper）。

        所谓“把关人”，可以理解为掌握互联网关键流量入口、能够左右企业和用户接触关系的超级平台，例如应用商店、社交平台、搜索引擎、操作系统等。

        一旦被认定为“把关人”，意味着该平台已不只是普通企业，而是数字经济中的“基础设施级平台”。

        DMA对“把关人”的认定，主要有三类标准：对欧盟市场具有重大影响——年营收、市场估值达到一定规模；是企业接触消费者的重要通道——拥有大量活跃用户与商业用户；市场地位稳固且持续——

        不是短期爆红，而是长期占据核心入口。其中最著名的一项门槛，就是在欧盟拥有至少4500万月活跃终端用户，同时拥有至少1万家商业用户。

        聚焦于TikTok，该平台早在2023年9月就欧盟官方被认定为DMA下的“把关人”，与其它巨头并列。

        这些公司包括Google、Meta Platforms、Apple、Amazon、Microsoft以及Booking.com。

        为了摘掉这顶“把关人”的帽子，字节集团此前就曾发起过多轮抗辩。

        2023年11月，字节跳动向欧盟普通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这一认定，这是TikTok第一次正式法律抗辩。

        然而，2024年7月，欧盟普通法院驳回了其诉求，裁定TikTok符合DMA的三项核心标准，维持其“把关人”身份，这也成为欧洲法院体系第一份关于DMA“把关人”认定的实质性判决。

        在普通法院败诉后，字节跳动并未停止抵抗，于2024年9月26日继续向欧盟最高法院——

        欧盟法院提起上诉，开启了第二轮抗辩。眼下，2026年5月，欧盟最高法院已正式开庭审理此案。

        路透社称，这是欧盟最高法院首次审理DMA“把关人”相关案件，因此被视为DMA历史上的标志性案例。

        在法庭上，TikTok辩称，下级法院在裁决中犯有错误，TikTok认为自己并未满足“把关人”身份的全部三项标准。

        TikTok的律师Bill Batchelor在欧洲最高法院表示：“字节跳动不仅证明其市值绝大部分来自亚洲业务，而且这些业务与欧洲没有关联，面临不同的竞争格局，并且在截然不同的监管、语言和文化环境中运营。”

        他向由15名法官组成的审判庭表示，TikTok用户中有70%至80%同时并行使用多个其他平台，包括Meta Platform的 Facebook和 Instagram、Snap以及X，因此用户并未被锁定在TikTok的生态系统内——

        商家可以通过多个其他平台触达相同的最终用户。但欧盟委员会的一名律师当庭反驳了TikTok的论点：“即使存在一定程度的多归属，锁定效应仍可能发生。例如，可能会有特定的用户群体依赖TikTok。”法院将在未来几个月内作出裁决。

        Meta Platforms也在对其Messenger和 Marketplace的“把关人”认定提出异议。

        应当指出，TikTok方面的强烈抵抗情绪，并非一家独有。

        同样深受DMA束缚的Meta和Apple也在欧洲进行了多轮有限抗辩，并采取了拖延博弈策略，谋求缩小监管范围和取消旗下部分子平台的“把关人”指控。

        各大平台的激烈反抗，源于DMA法案中对被冠以“把关人”之名的大型平台的各种严苛要求。

        根据法案，一旦被扣上“把关人”的帽子，平台将会面临一系列非常严格的行为约束。

        其中有五项硬性要求最受关注。其一，禁止“二选一”式的生态封锁，削弱平台的“垄断入口”地位。

        平台不能强迫商家或用户只能使用自家服务，例如：不能强迫用户或商家只能使用官方支付工具； 不能默认优先展示自家服务；不能强迫用户绑定多个产品账户。

        其二，禁止利用平台数据“打压商家”。严禁平台利用第三方商家的经营数据，反过来与商家竞争。

        这是专门针对电商平台的一条规则。此前，欧盟曾长期怀疑，电商平台会通过算法筛选热卖商品，再推出自有品牌与卖家竞争。

        DMA试图消灭这种行为。其三，要求开放生态互通。法案要求，不同软件之间必须互通互联、用户可以更容易迁移数据、用户可以卸载系统预装应用、第三方应用商店可进入生态。

        其四，禁止“自我优待”（self-preferencing）。

        平台不能在搜索结果、推荐系统中默认优先推广自家产品。

        其五，收紧并购审查。即使是小型收购，只要涉及潜在竞争对手，也必须向欧盟报告。

        欧盟希望阻止大型平台通过“买下未来竞争者”来巩固垄断。

        而且，DMA对于“把关人”平台的处罚力度也非常重：违规罚款最高可达全球年营收的10%； 重复违规可提升至20%； 严重情况下，欧盟甚至可要求拆分业务。

        就此而言，TikTok此次上诉的重要性在于，如果ByteDance成功推翻“把关人”认定，不仅能为自己赢得更自由的经营空间，还会缩小DMA的适用范围。

        反之，如果欧盟胜诉，则意味着DMA对大型平台的监管框架将进一步巩固，也会为欧盟未来监管AI平台、超级应用和新型流量入口提供更有力的判例基础。联系作者